“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廊下,眉目如画,清丽绝俗。段誉一见之下,登时呆住了……这少女的容貌,竟与他在无量山山洞里见到的神仙姐姐一模一样!”
满堂听客齐齐“啊”了一声。
“这王姑娘自己不会武功,却把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都记在了心里。那些人来寻慕容复的晦气,王姑娘就在一旁指点,谁用什么招数,攻哪里,有什么破绽,她一眼就看穿了……”
“嚯!”一个茶客惊呼,“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竟然有这等本事?”
“这有什么稀奇的?女子有才,古已有之。”
“可这也太厉害了!连起手式都不用看,就知道人家下一步要干什么?”
“人家是为了表哥才看的。这份痴心,难得啊难得。”
“这个跟雕像长得一样的女子,怕是要跟段誉凑成一对吧?”
“那可不一定,没听见嘛,人家心里只有她表哥慕容复,对段誉爱答不理的。”
“段誉是大理世子,人品俊秀,又是一片痴心,哪个姑娘家真能不动心?我看啊,迟早的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说书先生也不急,端着茶碗慢慢喝水,等声音小了,醒木又是一敲。
“再说段誉哄着王姑娘逃出了曼陀山庄,要去找慕容复,结果王姑娘却跟着慕容复的家将走了。段誉伤心,便一个人在松鹤楼上喝酒,正喝着,忽听得楼梯声响,走上一条大汉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这大汉身材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
“那大汉走进酒楼,也不看别人,自顾自要了一坛酒、两斤牛肉,大碗筛来,仰脖子就干!”
“段誉见了这大汉,心中暗暗喝彩,便邀他同饮。那大汉也不推辞,两人你一碗我一碗,竟喝了四十大碗!”
“好!”靠窗一桌的几个汉子忍不住拍桌子叫好。
“我去,四十碗这也太厉害了,要是我,别说四十碗烈酒了,水我都喝不下去。”
有人在赞叹乔峰,但更多人还在琢磨段誉和王语嫣的事,“段誉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王姑娘。”“急什么,这才刚写到无锡呢,后面肯定还有戏。”
议论声其实也不剧烈,抬手说书人醒木一响,他们就安静了。
可等到说书人说起大汉的身份:正是丐帮帮主乔峰!
茶馆里的粗豪汉子们就炸锅了。
“原来是乔峰啊,难怪这么气派。”
“北乔峰,南慕容!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诶,那你说他们俩谁厉害?”
“这还用说,乔峰肯定比慕容复厉害!你看他那个气派,那个豪爽!四十碗酒,啧啧啧。”
……
正议论得热闹,说书先生又开口了。
“列位看官,且听我一言。两人结拜之后,又说了些闲话。段誉问乔峰,‘大哥,你方才说今夜有要事在身,不知是何事?’
乔峰道,‘不瞒贤弟,愚兄有个朋友,日前被人害了性命。那凶手用的武功,竟是他最拿手的绝技。江湖上传言,说姑苏慕容氏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愚兄此来,便是要查个明白。’
段誉吃了一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便是那位与大哥齐名的南慕容?’
乔峰点点头,‘正是。明日一早,愚兄约了人在惠山凉亭相会。不管那慕容复是不是凶手,此事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段誉道,‘大哥,小弟虽不会武功,却也愿意跟大哥同去。’
乔峰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贤弟好意,愚兄心领了。只是此去凶险难料,你我还是就此别过。待此间事了,愚兄再来寻你痛饮。’
说罢,一拱手,大步流星地去了,消失在夜色之中。”
说书先生说到这里,醒木“啪”地一拍。
“正是,剧饮千杯男儿事,豪气干云结金兰。未知乔峰此去惠山,能否查出凶手?那南慕容慕容复,又究竟是善是恶?列位看官……”
他顿了一顿,微微一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嗐!”
“又是这套。”
“……”
满堂叹气,但也无可奈何。
其实就在茶客们第一次议论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就多了两个人。
那俩人正是罗雨和贾月华,两人都是寻常文士打扮,从后门进来的,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便悠然的听起故事来。
……
酒楼不远处的小茶棚,陈武和几个差役也在喝茶,虽然他们在茶,可目光一直没停,警惕地扫着四周。
……
“没想到出来听自己的书,还得偷偷摸摸的。”贾月华小声嘀咕了一句。
罗雨笑了笑,“你要是大摇大摆地往那一坐,谁还听书?都来看县令夫人了。”
贾月华白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
刚才听书的时候,她听得比谁都认真。听到王语嫣出场,她眼睛都亮了;听到段誉邀乔峰喝酒,她连连点头;听到两人结拜,她嘴角翘得老高。可听到后来,她渐渐皱起了眉头。
“相公,”她压低声音,“我怎么听着,他讲的跟你的稿子有些不一样?”
罗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哪能一样呢?书上写的东西,跟讲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一样。”
“为什么?”
“你想啊,读书的人识文断字,文绉绉的话看得懂。可茶楼里的听客,好多都不识字,你照本宣科地念,谁听得进去?
说书人拿到稿子,就得自己琢磨怎么讲才热闹,哪些地方该添油加醋,哪些地方该删减,每个人一个想法。
所以同一个故事,不同人讲出来也是不一样的。
贾月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回到台上。
都到了下回分解了,罗雨扔了几个铜板便带着媳妇离开了茶馆。
两人从茶馆出来,沿着幸福大街往回走。
贾月华也拿着折扇轻轻拍着手,“哎,相公,你说这慕容复到底是什么人啊,什么王屋派,少林寺,隔着几千里,他杀他们干啥?”
罗雨呵呵一笑。
当年看《天龙》,那个大恶人,可是把罗雨给忽悠瘸了。
他扭头看了眼媳妇,“这叫悬念,就靠这个留住读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