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有互联网,有自媒体,朗子一发导弹打过去,一群人拿着手机追着拍,想瞒都瞒不住;但古代不一样,获取信息的渠道特别少。
像罗雨这样的,还可以看邸报,但普通老百姓有什么信息就只能口口相传了。
看邸报,最近一年多,海盗攻破了黄岩、宁州(福建霞浦)、乐清、福宁,还有一大堆的卫所,泉州,海盗是没有攻破的,只是劫掠了附近的乡镇和卫所、码头……
海盗的规模报道上都说是数百、数千,还没有过万的。
攻击方式也不是硬攻,最多的套路是内应,其次是突袭,最后才是趁着夜晚或者大雾天爬上城墙,杀散城上的守军。
但民间传说跟邸报完全是两码事,说六月攻泉州的是大海盗“林贤”,说他手下有三艘福船,人数接近两万。还说海盗击杀了泉州的守备曹毅……整个泉州血流成河。
看过新闻联播的都知道,咱们这边的习惯是报喜不报忧。
新闻联播罗雨都不信,大明朝的邸报,罗雨就更不信了。
……
罗雨抬起头,城南十里,一股狼烟直冲云霄。
曹贵,“大人!”
罗雨,“嗯?”
曹贵,“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把夫人和少爷小姐送出城去吧?”
吴老二,“对对对,我老表的姑姑就在泉州,说海上这股海盗其实是方国珍的旧部金铁霖,林贤只是他的化名。因为是正规军所以才更难对付。”
徐荣,“……虽然这么说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兵凶战危真打起来……”
徐荣,曹贵,吴老二几人七嘴八舌都劝罗雨趁着烽火刚刚才起,把家小往云霄那边送。
罗雨摆摆手,作为县令他肯定是不能走的;
如果城破,他死了,剩下孤儿寡母的,别说在这乱世了,和平年代都不行啊。
“在这危急时刻,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盯着我呢,我的家小一动,整个士气都得崩。这话可不许再说了。”
徐荣他们几个互相看看,突然都呵呵笑了起来。
徐荣,“哈哈哈,既然大人你都无所顾忌,那咱们不如干脆都上城墙上巡视一圈,要是真能捡两个便宜,也……”
罗雨摇摇头,“周庆不仅是城墙的设计建造者,更对排兵布阵仔细研究过。我上了城墙,兵士到底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术业有专攻……”
罗雨抬头仰望着城墙,其实他也喜欢大杀四方的爽感,但,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到底能吃几碗干饭的。
“走,沿街再巡视一圈,看看城内还有些什么漏洞。”
……
“海盗来了,快跑啊!”
“海盗来了,好几万人,那船都把码头铺满了呀……”
“……”
……
在大明,通讯基本靠吼,虽然漳浦在宣传方面已经下足了功夫,但没有大喇叭,没有微信群,想把信息通报全城,没有个把时辰想都别想。
罗雨这边刚刚布置完没多久,走出县衙,刚到了第二个路口,就看见几个小伙子在鼓动百姓弃城而走……
罗雨远远望去,嘿嘿一笑,对身边几人说道,“看看,这不就来活了嘛!”
曹贵看罗雨拔出佩剑,犹豫了一下,“大人,或许只是无知百姓啊!”
“草,这个时候鼓噪,就没有无辜的。”曹贵还在劝说,徐荣已经带着三个帮闲冲了过去,刀光闪烁,街面上立刻就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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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十一月二十八,金陵。
寒风凛冽,吹得奉天殿外的旌旗猎猎作响。
早朝刚一开始,通政使司参议郭桓便捧着一份塘报,脚步匆匆地跨过了门槛。
“陛下!福清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本来正听户部尚书杨思义禀报山东赈灾的事,闻言眉头一皱,“念!”
郭桓展开塘报,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福清守备张雄飞报:
本月二十三日午时,巡海哨船于东洛岛东南方向发现大股海寇,为首者乃巨寇林贤,率三艘大福船为旗舰,另配快船、哨船、八桨船等中小船只百余艘,乘风西进,直扑漳浦方向!
据瞭望哨估算,海寇总兵力当在万人以上!”
“哗……”
郭桓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又是林贤!六月里他劫泉州,杀了守备曹毅,这回又盯上漳浦了?”
“三艘福船做旗舰,百余艘小船运兵,这阵仗比六月还大啊!”
“漳浦?漳浦是哪里啊?”
“就是那个搞海贸搞得很红火的县。听说这两年市舶司的抽解,仅漳浦一地就占了福建路一成。”
“富庶之地,自然招贼。林贤这是尝到甜头了啊。”
……
中书左丞汪广洋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恰恰印证了迁界禁海之必要。
漳浦这两年海贸发达,市面繁荣,倒是多缴了许多税银,但今日一看,分明就是为她人做嫁衣,这沿海的地方发展的再好,最后都与资敌无异。”
户部侍郎赵勉立刻附和,“汪左丞所言极是!这沿海城市发展的越好,海盗劫掠一次就收获越多,由此可知,迁界禁海才是东南沿海,长治久安的必经之路。”
“对对对,还是汪赵两位大人说的对,这发展的越好,海盗所获也就越多,那要是这样还有什么发展的必要啊。”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
听着他们一派的相互唱和,翰林学士宋濂微微一笑,“赵侍郎这话可有些偏颇了。林贤之患,不在海贸,而在海防。禁了海,林贤就饿死在海上了?未必吧……”
赵勉,“噢?没有陆上的补给,海盗们除了溃散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大人不会以为他们吃鱼就能吃饱吧?”
正吵着,工部给事中陈汶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