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祯先是点了点头,忽然又笑了一下,“大哥你要是觉得《隆中对》好,那我这还有更好的呢。”
吴良一愣,“更好的!《隆中对》不是诸葛亮几百年前就写完了嘛。哪还有更好的?”
吴祯诡秘一笑,“前几日在汤大哥那里,我瞧见一本更有意思的东西。”
“哦?拿来看看。”
“那可拿不来,他当宝贝一样收着呢。不过我跟你一说就够了。他那本《三国》是带着批注的,说是烟波客亲笔写的批语。”
吴祯把书翻到隆中对那几页,“兄长你看这里,诸葛亮定的是‘跨有荆益、两路北伐’的大计。可汤大哥那本的批注里却说,这恰恰是蜀汉后来败亡的根子。”
吴良一愣,“什么意思?”
“批注里说,蜀汉国力本就最弱,偏偏还要分兵两处,相隔千里又首尾不能相顾,这是战略上的失败,打仗,就是要集中优势兵力,攻击敌人薄弱的地方。”
吴祯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着,“他在批注里还写,蜀汉要想成事,就该把荆州还给东吴,这样吴魏都会视对方为心腹大患,蜀汉则可以趁机全力经营汉中和陇右。
让吴魏两虎相争,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相隔千里还分兵两处,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败因。这就是所谓的战略失误。
好比一场本不该打的战争,即便你每场交锋都能取胜,但最后的结果也好不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吴良端起茶盏,却没喝,又放下了。“这个烟波客……”他斟酌着措辞,“他应该是没上过战场,但培养培养说不定还真是个帅才。”
“谁说不是呢。”吴祯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勾,“所以我说,我从前确实是肤浅了。只看了前几章那些阵前斗将的场面,觉得他把打仗写得像街头混混斗殴,就扔到一边。
这几天得空,翻出来从头细读,越读越有滋味。这人写战场上的刀来枪往或许确实外行,可他写大势、写人心、写各方势力的消长权衡,是真有眼光的。”
吴良已经得了都督同知的差遣,来年就要去广西平叛了,他看了眼弟弟,还以为他是心急所以才拿《三国》打发时间。
便劝慰道,“你也不用急。咱们军中擅长海战的,除了你就没别人。清缴海盗的活迟早是你的,陛下不会忘了老兄弟的,再说了,汤大哥肯定也会替咱们说话的。”
吴祯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哈哈哈哈,其实我的差遣也差不多了。
总兵官,提督东南,节制江阴、广洋、横海、水军四卫,水陆兵马十余万。旨意虽还没正式下来,但已经定了。”
吴良狠狠捶了弟弟一下,“臭小子,那你还跟我装,我还当你是在这伤心难过呢!”
吴祯硬抗了一下,又笑着在《三国》的封面上点了点,“那哥哥知道我为啥要看这个吗?”
吴良眉头一皱,“这我怎知,我还以为你是打发时间呢。”
吴祯笑笑,“这个‘烟波客’其实不是什么隐居山林的高人,就是那个漳浦的县令罗雨……就是不久前刚以五百县兵破了林贤万余海盗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