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抱拳,“沈大人辛苦了。”
郑恪又道,“靖海侯那边已经接到了旨意,等罗老弟到金陵面圣之后,再去军中报到。年内赶到即可。”
罗雨一愣,“还要面圣啊?”
郑恪笑笑,“按理得了敕书,陛下是要当面嘱咐几句的,但陛下日理万机也可能派人传话就打发了你。要看造化了,不过,以贤弟的功劳,想必陛下会拨冗一见的。”
罗雨点头记下。
正事办完了,郑恪这才指了指随从堆里那个骑驴的小老头。
“罗老弟,这位是刘敬尧,漳州府学的训导。新知县到任之前,漳浦县由他暂时代署。”
刘敬尧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一团和气到近乎殷勤的笑容,“下官刘敬尧,见过罗大人。恭喜罗大人高升!罗大人这一仗打得好啊,咱们漳州府的读书人脸上都有光……”
老头啰里吧嗦,罗雨也不嫌烦,等他说完才抱拳回礼,“刘大人客气。”
接下来便是走流程。
罗雨陪着郑恪、沈简和刘敬尧,从大堂看到二堂,从签押房看到架阁库,从粮仓看到码头。刘敬尧自然也跟在后面,他倒是没说话只是跟着看。
走完一圈回来,勘合文书也签了。罗雨在县衙后堂摆了一桌酒席,算是尽地主之谊。
皇帝反对奢靡,他们也不敢下馆子大吃大喝,当然,县衙这顿自然也不便宜就是了。
酒过三巡,气氛倒也融洽。
刘敬尧脸上始终挂着笑,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附和的时候附和。
直到宴席快散了,刘敬尧才端着酒盏凑过来,笑容满面。
“罗大人此番高升,行装收拾起来怕是有些繁琐。不着急,慢慢来。下官家里人口少,就一个婆娘两个丫头,四口人,住哪儿都方便。罗大人尽管从容收拾。”
话说得客气,但字字句句都像在说:您都调走了,赶紧给我腾地方吧。
罗雨笑了笑,觉得他是个不够圆滑的老学究,也不计较,“既然要入京赴任,自然全家都走,没什么好拖的,就这两日便动身,不会耽误刘大人入住。”
刘敬尧连连摆手,“罗大人这是哪里话,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罗雨端起酒盏,“漳浦是我的心血,以后就拜托刘大人了。”
郑恪和沈简赶着回漳州,当天就走了。
刘敬尧也告辞,说先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下。
……
忙完一切,罗雨回到后宅,后宅一片忙乱,大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贾月华只知道罗雨做了户部的五品郎中,却不知道他的差事仍在东南,还兴冲冲的以为可以全家都回金陵呢。
贾月华,“呵呵,听说那个代理的知县急着让咱们腾地方呢。”
罗雨,“你听谁说的?”
贾月华,“呵呵,还有听谁说,伙计、门卫,哪个听不见啊,说是不着急分明就是赶咱们走啊,呵呵,破地方,以为谁稀罕似的。”
贾月华扭头看向田氏,“收拾完了嘛?”
罗雨正想说:不用那么急,“通通通”田力又跑了进来,说赵鹏求见。
听见下属有事,贾月华看罗雨一眼,转身去了后院。
……
书房里放着炭火。
赵鹏一一跟罗雨汇报着情况。
因为大明朝有不能在本地任职的红线,所以周庆不论是当县丞还是什么,都必定要离开漳浦……王礼听说要被推荐进国子监,所以漳浦未来的本地大佬就是赵鹏了。
赵鹏,“医院的事您放心,我跟刘训导聊过,他也很支持漳浦第一医院这个事,而且他有老寒腿,少不了还要求赛华佗赛院长给看病的。”
赛院长?罗雨一愣,不应该是华院长嘛,但想想都是细枝末节,人家自己都不在乎,自己就不插嘴了。
赵鹏还在继续,“大人,《漳浦月刊》的事,您也可以放心,咱们漳浦商会的几位老板都说了,要把月刊编辑部接过去,专门拨一处院子给他们用,而几位编辑的薪水笔墨,都由商会出。”
罗雨抬头,“噢?他们有心了。”
赵鹏笑了笑,“不是他们有心,是他们精明这呢。每期月刊广告一发,他们多挣的钱都够养编辑部一年了。”
赵鹏顿了顿,低声说道,“大人,您放心,人走政熄的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漳浦。
漳浦过去什么样大家都知道,漳浦现在什么样大家也知道。
都是按照您的套路走,才能发展的这么好,您过去推行的政令我们仍然会坚持的。
至于新县令,就算他想往回拧,我们这帮人也不会答应。谁要想断大家的财路,那就只能让他抱着石头去潜水了。”
罗雨笑了一下。
赵鹏平时话不多,偶尔冒出一句,倒是挺狠的。
还抱着石头去潜水,你在把人塞进麻袋,不是更稳妥嘛。
罗雨点点头,“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赵鹏没再说话,站起来朝着罗雨深深一鞠躬,这才转身离去。
罗雨看着赵鹏的背影,知道他没忽悠自己。
人亡政息,在漳浦根本不可能,别说新县令阻止不了,就算是自己,想让他们回头再去过苦日子,估计也会被抱着石头去潜水吧。
想到两年的心血,倒也不算白费,罗雨慢慢走出了后宅。
刚从月亮门出来,还没到当值房呢,面前就站了两个人。
陈武和吴水根并肩立在台阶下,一个粗壮,一个精瘦,但都透着一股悍勇。
“站着干嘛?”罗雨看着陈武,“以后就是县尉了,虽然去哪我也不知道,但当了官就得有官的样子,别再嘻嘻哈哈了。”
又扭头看向吴水根,“放心,刚刚赵鹏来过,治安联防队肯定会保留的,你也不用担心……”
结果罗雨话还没说完,陈武一插手,“什么县尉,什么官位,咱都不在乎,我就认老爷您,您去哪我就去哪。”
吴水根站在旁边,也是一拱手,“我也愿跟着大人。”
罗雨看了下两人的眼神,就知道多说无益,他们来之前肯定都想好了。
其实陈达没来,罗雨还有点遗憾,但想想他那一大家子人,也能理解他的处境。
罗雨拍了拍陈武的肩膀,“你可想好了。县尉,九品,朝廷命官。跟了我,可就没了。”
陈武咧嘴一笑,“不稀罕。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在老爷手底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换个人,我撑不过三个月。与其到时候闹出事来,不如现在就跟着老爷走。”
罗雨又看向吴水根。
吴水根道,“我就是个渔民,离了大人我都不知道该干嘛。大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噢,为大人赴汤蹈火……”
后边这句明显有人刚教过他,罗雨笑着摇了摇头。
“行啊,那就准备吧,三天后,启程回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