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力那边，我想让他去云霄的田庄上盯着。”罗雨继续说道，“你回头跟岳父说一声，从庄上挑几个靠得住的庄户，跟着田力一道去，也好有个帮衬。龙溪那边的庄子，就交给徐荣、张源、李和他们几个打理，都是老人了，信得过。”
贾月华静静听完，应了声“好”，又问道，“王妈妈呢？还有徐虎、徐巧那两个孩子，怎么安排？”
罗雨沉吟了一下。“让她们自己决定吧，要去龙溪就跟着去，但我是觉得王妈妈可以跟着，徐虎和徐巧就别去了，孩子还小就该安定下来读读书认认字了，说不定以后还能考个功名呢。”
贾月华应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笸箩边缘摩挲着。那笸箩是用细竹篾编的，边缘磨得光滑发亮，上头还沾着几缕细碎的线头。她的手指沿着那道边缘来回划了几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罗雨看着她。
“没什么。”贾月华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就是算了算，家里又只剩我跟田妈妈了，之前你还说让我别太依仗她，可我不依仗她还能依仗谁？”
罗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是还有馨瑶和晓红吗？”他温声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贾月华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些，指腹上还有做针线留下的薄茧，握在手里温热而踏实。“还有三个孩子。轻舟、青黎、峰儿，三个小家伙凑一块儿，有你忙的。”
贾月华被他握着手，眼圈微微一红，但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说起晓红……馨瑶前几日还求我一件事呢。”
“什么事？”
“她想让我撮合撮合晓红和陈武。”贾月华觑着罗雨的神色，“晓红年纪也不小了，陈武又是个靠得住的。馨瑶说，要是这事儿成了，你在外头有个妥帖的人照顾，我们在家里也放心些。”
罗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想起离开漳浦那天，张馨瑶马车里似乎在议论什么，绿珠那丫头还朝陈武的方向指指点点的。
“陈武啊……”他想了想，“行，我寻个机会问问他的意思。不过这种事，强扭的瓜不甜，得人家自己愿意才行。”
贾月华见他应了，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点头道，“那是自然。”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闲话，贾月华便起身去厨下看晚饭准备得如何了。罗雨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还堆着从漳浦带回来的箱笼，大部分还没来得及归置。罗雨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案角那一叠稿纸上。
《天龙八部》的手稿。
他坐下来，翻了翻最上面几页。那是他上次写到的地方……阿朱乔装成乔峰，又把段誉扮作慕容复，混进天宁寺救出了丐帮群雄。等到真正的乔峰赶到时，众人早已脱困。
罗雨提起笔，蘸了蘸墨。
丐帮群豪得他解救，本来人人感激，但听他矢口不认，却都大为惊诧。有人猜想他这几天中多遭变故，以致神智错乱；有人以为乔峰另有对付西夏人的秘计密谋，因此不肯在西夏敌人之前直认其事；有人料想马大元确是他假手于慕容复所害……
各人心中的猜测不同，脸上便有惋惜、崇敬、难过，愤恨、鄙夷、仇视等种种神气。
乔峰见状，长叹一声，抱拳别过，翻身上马而去。
结果徐长老却又来追讨打狗棒，乔峰仰天长笑，声含悲凉，“我帮主都不当了，拿个棒子又有何用！”双腿一挟马腹，向北疾驰。
他心中苦闷，虽已渐渐信了身世之说，却仍隐隐盼望是有人陷害。心下盘算，先回少室山问养父乔三槐，再入少林叩见恩师玄苦大师……这两人素来爱护他，决计不会隐瞒。
罗雨写得顺畅，一气呵成。
罗雨写书，贾月华也不出声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阴冷的暮色漫进院子，书房里却暖融融的。
等罗雨搁下笔，伸了个懒腰，贾月华才开口，“写完了？”
“嗯，今天这段写完了。”
贾月华起身走过来，替他揉了揉肩膀，低头看了一眼稿纸上的字，笑道，“这乔峰也太苦了些。为了他那帮兄弟做了那么多，他们却还不领情。”
罗雨笑笑，“大英雄嘛，都是苦尽甘来的。”
贾月华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替他揉着肩膀，“说话算术啊，要是他没苦尽甘来，我要你好看。”
罗雨一愣：卧槽，说错话了。
他正想往回找补，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田甜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老爷，夫人，洪爷夫妻来了。”
听见老朱又来了，罗雨也顾不得媳妇这边了。
他现在有点纠结，不知道是该继续装傻充愣，还是展现一下自己的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