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将两人的激动看在眼里，笑道，“都别觉得自己老，四十多岁嘛，正是拼的年纪啊。”
何仲平压下激动，“各卫所的数据要核，每月的榜单要出，超产的赏钱要核算，这些都得有人专门盯着。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是不是得再找两个年轻人来帮忙？”
“你定。”罗雨点头，“八品确实不能是光杆大帅，觉得谁合适就用谁。”
何仲平应了，又想起什么，“对了，宣传队，兵部回文上给的编制是三十到五十人，没说一定要让这些人入军籍。大人，这里头的操作余地就大了……可以当雇员用，按月发饷，不算军户。”
罗雨点了点头，转向陆修远，“老陆，老何说的你都听见了吧，人手的事得抓紧，水寨里能说会唱的军士再过一遍。
也可以扩大范围，不限于军士，江阴县周边的百姓，能歌善舞的都可以招。
说是三五十，咱们就先招三十个，十五男，十五女。”
何仲平的笔杆子顿住了。陆修远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大人，招女人……”何仲平压低声音，“这里面的风险您可……”
罗雨摇摇头，“别担心，要让兵士死心塌地在卫所里干，就得让他们成家，有了老婆孩子的牵挂，管起来也容易。”
何仲平沉默了一会儿，“老婆孩子。”
罗雨，“按咱大明军制，军户是世袭的。
父亲死了，儿子顶，儿子死了，孙子顶，可要儿孙总得有女人，江阴水寨打光棍的军士，少说三四成。
打了半辈子仗，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朝廷迟早要解决这件事。
“罗提督，”陆修远忽然开口，“你是说，将来，给军士们找媳妇这种事，也要着落在咱们身上？”
“呵呵，”罗雨苦笑了一下，“我觉得自己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不光是给兵士找媳妇的事要落在我肩上。
咱江阴水寨的房舍，好些还是前元的旧营房，破的破，漏的漏。
兵士成家之后住哪儿？娶了媳妇总不能还挤在大通铺上。我跟侯爷提了，水寨恐怕还得有个专门的工程队，趁着春夏雨水少，把新营房盖起来。”
何仲平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噢了一声。陆修远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神里那股迟疑已经换了亮光。他拿起茶壶，给罗雨斟了一盏。
正这时，房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小翠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封信。一封字迹娟秀端正，是贾月华的。另一封字迹秀气规整，落款是林溪。
罗雨先拆了贾月华那封。信上写得很琐碎……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会爬了，岳父又盘下了隔壁几亩地，她带着张馨瑶去看过佃户抓鱼……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封信才看了几行，罗雨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林溪信上先是问了近况，然后委婉地催更……自正月离开金陵后，天龙八部未续一章，说书人已有自行编造续作者，若再不出新章，怕是有损声誉。
信的后半截，林溪顺带提了一句……邓中秋和景波从漳浦月刊辞了工，一时没去处，暂且在明月书坊做些校对的零活，勉强糊口。
罗雨把信看完，搁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脾气本来就硬，从前我在漳浦的时候还能压得住。现在没人护着了，在外头果然待不下去。”
田甜歪着头问，“他们去了林姑娘那儿，不是也挺好吗？”
何仲平放下茶盏，摇了摇头，“小姑娘不懂了吧……在月刊编辑部，那是按月拿俸禄，不管写多写少，月底总有一份银子。到了书坊，那是按篇算钱。写出好书来才有钱拿，写不出来就得饿肚子。
这林姑娘又不是开善堂的，能白养着他们？”
田甜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陆修远放下手里的茶盏，忽然开口，“大人，宣传队正缺编剧。”
罗雨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陆修远继续道，“这阵子的剧本，都是大人和田甜姑娘一篇一篇写出来的。
振武雅乐是长久之计，总不能一直靠大人自己顶在里头。何兄方才还说考成的事得添两个年轻人帮手……宣传队也是一个道理。编剧得是能写的人，如今现成就有两个，还是大人知根知底的学生。”
何仲平也点头，“正是这个理。况且他们是写过《封神演义》的，本事差不了。”
“这两个人是我在漳浦带出来的学生。”罗雨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我让他们来，也算举贤不避亲吧？可你们要是用了觉得不合适，便直说。”
陆修远难得地笑了一下。
他平时总是板着脸，这一笑，倒把旁边正在倒茶的田甜吓了一跳。
陆修远，“大人，他们要是不行，您这个当师傅的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何仲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罗雨也笑了，指了指陆修远，“老陆，你这张嘴，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堵我的路。”
他拿定了主意，转头对田甜说，“磨墨，现在就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到江阴来。”
田甜歪着头问，“那老爷怎么不自己写？”
罗雨抖了抖手里那叠稿纸……正是今早刚撂下的天龙八部新章，墨迹才干不久。
“林姑娘在催这个。你没看见吗？”
何仲平和陆修远对视一眼，识趣地站起身来，拱手告辞。两人走到门口，陆修远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大人。招人的告示明天就能贴出去……不知道后天过来的时候，能不能看见天龙八部的新一章？”
何仲平也转过身，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下官也是。下官媳妇还等着呢。”
罗雨看着这两个忽然鸡贼起来的老下属，正要笑骂一句，小翠端着晚饭推门走了进来。托盘上一碟腊肉炒干笋，一碗清蒸白鱼，一盘煎豆腐，一碟腌萝卜丝，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何仲平闻到香味，脚步顿了顿，往桌上瞄了一眼。
罗雨挥了挥手，“滚吧，明天再来。”
两人笑呵呵地出了院门，一路还在争招人的告示到底该贴在哪个路口。
江风把他们的话音吹散在码头方向隐约传来的刁斗声里，田甜已经把砚台研好，墨汁泛着润泽的光。
罗雨铺开纸，提起笔，刷刷刷……
阿朱笑道：「乔大爷，咱们去找徐长老，看来再走得两日，便会给人发觉。一路打将过去，杀将过去，虽是好玩，就怕徐长老风逃走，那便找他不着了。」
……
罗雨写到阿朱给乔峰易容，突然想到一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若是阿朱不把乔峰易容成白世镜，也就不会被康敏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