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理清后,写起来就很顺畅,不觉就到了晚上。
田甜到底年纪小,陪着熬了一会儿,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小翠看在眼里,轻轻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困了就回去睡,我在这盯着,磨墨添茶这些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田甜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也没多想,便晃悠悠地回后罩房去了。
罗雨正写得投入,根本不知道身边少了个人。
他本来就是夜猫子,从前在金陵在漳浦的时候,贾月华总是管着他,到了时辰就催他熄灯,不许熬夜。如今没人念叨,他便彻底放开了。
温热的浓茶一杯接一杯,故事也流水般写了出来。
前文正写到那虬髯大汉,神态威猛,却目光散乱,行若颠狂。
乔峰见大汉手中一对大斧系以纯钢打就,甚是沉重,使动时开合攻守颇有法度,门户精严,俨然是名家风范,心中便觉得奇怪,他于中原武林人物相识甚多,这大汉却是不识,心想,这大汉的斧法甚是了得,怎地我没听见过有这一号人物?
那汉子板斧越使越快,不住大吼,快,快,快去禀报主公,对头找上门来了。
大汉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幸亏阿朱聪明,哄得大汉把他们当成了同伴,说出主公在小镜湖,有大恶人来袭让他们赶快去帮忙。
乔峰佩服他的忠勇,又因为听到‘大恶人’疑心跟自己有关,便跟着他一路到了小镜湖畔。
然后在小镜湖,乔峰和阿朱先是碰见了阴狠的阿紫,正在‘戏耍’一个汉子。再后来阿紫坠入湖中,被乔峰所救。
在小镜湖的主公,是一个乔峰不认识的中年人,他正在此地密会自己的老情人阮星竹。
有小丫头坠河,阮星竹便好奇来看,无意间看见了阿紫肩头刺的那个“段”字,认出是自己的女儿。
阿紫装死,阮星竹抚尸痛哭,乔峰于心不忍,便上前点了阿紫的软麻穴让她笑出声来。
那少女死而复活,室中诸人无不惊喜交集。那中年人笑道:“原来你吓我……”那美妇人破涕为笑,叫道,“我苦命的孩儿!”张开双臂,便向她抱去。
不料乔峰反手一掌,打得那少女直摔了出去。他跟着一伸手,抓住了她左腕,冷笑道:“小小年纪,这等歹毒!”
那美妇叫道:“你怎么打我孩儿?”若不是瞧在他‘救活’了女儿的份上,立时便要动手。
乔峰拉着那少女的手腕,将她手掌翻了过来,说道,“请看。”
众人只见那少女手指缝中挟着一枚发出绿油油光芒的细针,一望而知针上喂有剧毒。她假意伸手去扶萧峰肩头,却是要将这细针插入他身体,幸好他眼明手快,才没着了道儿,其间可实已凶险万分。
罗雨正写到这里,忽然听见身边有人轻轻说了一句,“这小丫头已经不是顽劣了,简直就是阴毒嘛,谁家有这么个孩子就该趁早掐死了。”
这话正中罗雨的心思。
金庸笔下这个阿紫,歹毒、刁钻、阴狠、完全不知好歹,放在任何故事里都是早死早投胎的角色。可金庸还偏偏让乔峰满心愧疚地照顾她,一路带着她辗转求医,到最后还把她洗白了,呸。
罗雨看的时候就觉得憋闷,此刻听见有人替他说出了心里话,便欣喜地转过头去。
身后是小翠。
她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剪着蜡烛的灯芯。烛火在她侧脸上映出一层暖暖的光,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盯着稿纸,嘴唇还微微抿着,像是在替乔峰生气。
罗雨这才发觉夜深了。窗外的虫鸣已经歇了,远处码头的刁斗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水寨安静得只剩下江风偶尔拂过屋檐的声响。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书房,突然意识到田甜早就走了,这大半夜的,屋里只剩了他和小翠两个人。
“都这么晚了。”罗雨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你也赶紧回去睡吧,再晚了田甜该胡思乱想了。”
小翠没有动。
她把剪刀轻轻搁在烛台旁边,转过身来看着罗雨。烛火在她眼睛里跳了两跳,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让她想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罗雨的腰。
罗雨整个人僵住了。
小翠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朱敢说,便跟着乔峰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也永不后悔。我,我也敢说……”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是烛火的光,还是泪光。
“她敢说,我也敢。”
罗雨低头看着她,少女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光,嘴角弯弯的,觉得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傻丫头。”罗雨犹豫了一下,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拍,“我又不会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我说的是要一直跟着你。”小翠把脸又往他胸口埋了埋,“我什么都不要,就想一辈子守在你身边,是妾也好,丫鬟也罢,只要你不赶我走……”
罗雨反应过来了,回来时说了句把赎身丫鬟配给单身军士做老婆,小翠有点应激了,其实以她的身份,借罗雨十个胆也不敢随意对待,但小翠身在其中,天长日久早就乱了方寸。
罗雨还想再说什么,但连日的工作却也没消磨掉他的本能,软玉温香在怀,他便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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