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扛着箱子跟上来,压低了嗓子在罗雨背后道,“老爷,您还不知道呢。走之前那几天,水寨里有不少人合计着要给景波和邓中秋套麻袋。要不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那俩小子早就被揍了。”
吴诚在旁边补了一句,“依我看,揍了也白揍。他们俩就是挨打少了,才敢把老爷的本子写成那样。您别护着他们,让兄弟们打一顿出出气,打完再让他们改结局!”
罗雨干咳了一声,头也没回,脚下走得更快了。小翠好容易直起腰来,一听吴诚的话又笑弯了,扶着田甜的肩膀直喘气,田甜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一边说等回去就把今天听见的写进信里寄给邓大哥,让他下次出门小心点。
礼部街的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春天的雨水冲得发亮,墙角的苔藓比年前又厚了一层。
罗宅门里那两棵海棠,也长得很好,两年工夫已经蹿到一人多高,可惜三月末花早就谢了,只剩下满树浓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残瓣还挂在枝头,已经褪成了极淡的粉白色,风一吹便簌簌落了。
罗雨推开院门的时候,张馨瑶正在廊下逗着两个并排趴在地上的小家伙。罗青黎和罗峰都刚学会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青黎爬得快些,已经快够着廊柱了,峰儿还在原地打转,急得直哼哼。
罗轻舟蹲在席子旁边,手里拿着个布老虎,一会儿冲青黎晃晃,一会儿又去逗峰儿,忙得不亦乐乎。晓红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后院出来,差点把盆掉在地上。王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田氏在屋里听见动静,三步并两步跑了出来。
贾月华站在正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她看着罗雨,眼圈微微一红,然后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
罗雨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笑了笑,道,“愣着干嘛,不认识啦。”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行礼。罗雨一一应了,又蹲下身子去抱峰儿。峰儿被他抱起来,抓着他的衣领咯咯直笑,口水蹭了他一肩膀。青黎见哥哥被抱了,也在席子上伸出手来,咿咿呀呀地叫着。
轻舟把布老虎往妹妹手里一塞,跑到罗雨面前仰头喊爹爹。罗雨腾出另一只手把青黎也抱了起来,左右各一个,两个小家伙互相隔着罗雨的肩膀够来够去,笑得口水直流。轻舟也不恼,只是拽着罗雨的衣角不撒手,罗雨便弯腰用额头碰了碰她的头顶,逗得小丫头眯着眼直笑。又逗了会儿孩子,这才把两个小的交还给张馨瑶,跟着贾月华进了正房。
贾月华把信递给他,是罗本写来的。罗雨拆开看了,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云霄的庄子一切正常,田力去了之后很卖力,带着贾旺他们把春耕赶上了节气,佃户们也都安分守己。
龙溪那边,徐荣张源李和把庄子整治得井井有条,当地的百户死皮赖脸地要来帮忙干活,那些原本占着庄子的流民刺头吓得半死,跑的跑散的散,再也不敢来闹事。罗雨一边看信一边笑,“这百户倒是会来事。”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还没把椅子坐热乎,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田甜跑出去开门,回来时身后跟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厮。
“罗老爷,黄老爷差小的来问,说您要是到了金陵,务必去秦淮河一趟。”小厮一边喘气一边说,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帖子,双手捧着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