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是堕落了,就会堕落的很彻底,罗雨再也不想什么作家的风骨了。
“好办得很。”罗雨笑道,“前面的内容虽然是徒弟写的,但我毕竟也认可了。完全推倒重来对他们也是个打击。
我可以让乔峰在阿朱下葬的最后关头,就是下一章,忽然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心跳——然后阿紫说,听闻西域有一张寒玉床,可以起沉疴、疗绝症……”
老朱忽然把茶盏一搁,哈哈大笑起来,“这作者之于书中人物,真如神明一般,生死皆在一念之间啊!”
那个方才还眼神微冷的男人,此刻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他笑着笑着,声音也缓和下来,“既然这样,咱就等着了。你可得写好,别让咱跟着妹子白担心一场。”
马皇后愿望满足,神情便轻松起来,忽然问道,“说起书中神明——兄弟你之前写过一本《西游释厄传》,那孙悟空闹地府、勾生死簿,写得活灵活现的,可惜后来没再往下写。
你徒弟们写的《封神演义》我也在看,里头的神仙虽没西游那么真切,倒也有趣。
而且我还听说,很多和尚道士们都在根据你的小说改经传呢。那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
罗雨抬眼看去,面前的帝王夫妻,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眸中对长生不老还没有什么奢望,只有单纯的好奇而已。
“自然是有的。”但罗雨依然回答得毫不犹豫,又顺着方才的话头说了下去。
“佛经里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神仙的事,我不敢妄言,但我在漳浦的时候,曾用匠人烧制的几块玻璃做成显微镜,观察到一滴水里竟有无数条细虫在游动。一滴水尚且如此,何况天地宇宙。”
老朱猛地抬起头。显微镜他听不懂,但“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他却是知道的——这是《僧祇律》里的话,他在皇觉寺时就听过。当时只觉得是佛经上的譬喻,从未想过竟是真的。
马皇后也有些动容,追问道,“那这跟神仙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说,天地之大,远非肉眼所能穷尽。我们所见的不过方寸之间,所见之外的无穷世界,未必就没有超越常人的存在。
比如说,老子出函谷关,西行化胡,一气化三清。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太上老君,便是他座下三大弟子,各有各的道法,各有各的劫数……鸿钧老祖是天地未开时的第一缕混沌之气……”
罗雨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后世洪荒流里的说法,出自《佛本是道》,但罗雨还以为是早就有的,于是便随意引用了出来。
但在这洪武年间,道教的神仙谱系还只是一本本散乱的列传,各家各派的说法互相打架,从没有人能把这些串成一个如此完整自洽的谱系。他随口一说,老朱却越听越认真,眼中的惊异渐渐被几分难以言说的光芒取代。
马皇后也怔怔地看着罗雨,满是惊奇。
老朱忽然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多年来他常听的是君权神授,而此刻听到的却是一个更古老、更森严的天庭秩序,仿佛眼前这个年轻人曾亲眼看见过那些被时间长河淹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