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看向马皇后,发现马皇后也正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惊异和敬畏。
罗雨继续说道,“普通人或许不能长生,但到达天寿一百二十年应该是有可能的。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有些看似不能治的病,八成都是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太浅。
可惜,我在漳浦的时候已经鼓捣出简单的显微镜了,但现在到了江阴,这些东西和工作无关便只能放下了。”
老朱犹豫了一下,此时心里已经把工部侍郎挂在罗雨名下了。
马皇后没有注意丈夫的表情,笑着扯开话题,“听说泉州的蒲寿庚,本来就是阿拉伯人,这又是南洋又是阿拉伯的,他们到底都在哪啊?”
罗雨点了点头,“到了漳浦才知道,南洋是那么大的一片海。从闽粤往南,先是占城,再往南是三佛齐、满剌加,过了满剌加往西,就是西洋了。
其实咱们跟西洋往来贸易也已经有几百年了。泉州那边的蒲家,当年也是靠这片海发家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嫂子方才不是问阿拉伯是什么地方么?这么说吧,从泉州往南,顺着海流一直往西,过了满剌加再往西,走上大半年,就到了阿拉伯。
那边的人跟我们长得不一样,说的话也不同,可做起买卖来精得很。我府上那个叫艾莉的侍女,就是从阿拉伯来的。”
马皇后轻轻哦了一声,对这个话题显然十分好奇。老朱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盏,望着盏中浮起的茶沫,若有所思。
罗雨继续往下说,“阿拉伯再往西,还有个叫欧罗巴的地方,从那里再往西乘船横渡大洋,就是传说中的‘黄金之国’。虽然远,但并非不能走到尽头。
其实我一直有些遗憾,前朝在爪哇设过宣慰司,福建的商船每年都要去南洋几十趟,可咱们对海外的了解始终隔着一层幕布。
如今海上贸易日盛,我总觉得,总有一天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大舰队,沿着那些番商的航线,一直往西走,看看那些只存在于书里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老朱抬起头来,眼中精光四射。罗雨说得轻巧,可他听到的却是另外的东西——不是商船,不是航线,是国境之外无穷无尽的疆域。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从南洋到阿拉伯,要走大半年——这么远的路,你都是听那些番商说的?”
罗雨笑了笑,“也不全是听来的。在漳浦这两年,我跟着跑过几趟近海,也亲眼见过那些番商的船队。这些事说来话长,不急于一时。等会试完了,我把在漳浦整理的海图和番商笔记拿给兄长看。”
老朱望着桌上那盏渐凉的茶汤,仿佛在忖度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好。”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好好备考,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老朱站起来,拍了拍罗雨的肩膀,“祝你今科马到成功。”
看老公还在惺惺作态,马皇后没忍住,噗呲一笑,她也跟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别忘了阿朱。”
罗雨朝两人深深一揖,“嫂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