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到玉熙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等他见到皇帝的时候,天色已经几乎全黑了下来,而此时的皇帝陛下,整个人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太后娘娘已经放权多年,哪怕在皇宫里,她的势力也远不如皇帝,更不要说还有陆纲带着仪鸾司全力支持皇帝了。
因此,太后娘娘今天的闹腾,也就只是单纯的闹了一场,她并不能给皇帝陛下带来任何实质意义上的伤害,甚至没有办法影响到朝局。
但皇帝毕竟还是活生生的人。亲生母亲这样折腾,他心理上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陈清叹了口气,对着皇帝欠身行礼,皇帝打断了他,整个人依旧躺在榻上:“你直接说罢。”
“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北镇抚司已经将乐陵侯府一家通通拿下,其中成丁都已经拿进诏狱,女眷现在还留在乐陵侯府,看管了起来,等着陛下发落。”
皇帝依旧没有动弹:“问了没有?”
陈清低头道:“问了,乐陵侯说,今天白天宫里的事情,跟他没有干系,臣还审了那个薛玉,薛玉也说,今天白天的事情,与乐陵侯府无关。”
皇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陈清:“那以前的事情呢?”
“以前的事,乐陵侯不认。”
说到这里,陈清叹了口气:“不过那个薛玉,倒是说了不少…”
皇帝扭头看了一眼黄怀:“都出去。”
黄太监低头应了声是,很快带着宫人们都退了出去,陈清低着头,把薛玉供出来的内容都说了一遍,皇帝听了之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陈清低着头,继续说道:“臣整理了一番,矛盾的起点应该是…应该是前几年的张佑之死,张佑是乐陵侯唯一的嫡子,夫妻二人都很看重,因此,因此…”
皇帝握紧拳头,指关节都捏的发白。
“因此,他就要弑君!”
皇帝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张佑干得事情,不是朕护着,这些年死十几次也有余了!朕亲政之后,他依旧是不知收敛,与杨二不清不楚的搅在一起!”
皇帝怒不可遏:“他该死,该死!”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低下头:“陛下,乐陵侯府一家如何处置?是北镇抚司自行处置,还是审问之后,如平原伯府那般,交部议罪?”
“交部议罪?”
皇帝坐直了身子,“嗬嗬”几声,笑得有些瘆人,他抬头看着陈清,冷声道:“这案子就由北镇抚司来办,记着,弑君的事情隐去,那姓薛的事情也隐去,给朕审其他罪过…”
皇帝加重了语气,闷声道:“懂朕的意思吗?”
陈清当然懂。
亲舅舅想要弑君这种事情,传出去还是太过丢人了,而且皇帝也不能真把张家给族诛了。
薛玉的事情,更不能说出去。
那么皇帝就是要用其他罪过,将乐陵侯府一家,置于死地。
陈清低头,叹了口气:“陛下,无论怎么样,事情已经出了,这些事情,臣等会妥善处理。陛下千万不要太放在心上。”
“龙体要紧。”
皇帝抬头瞥了一眼陈清,低眉道:“你是怕朕被他们气死了。”
他闷哼了一声,握紧拳头:“你放心,朕…现在惜命得很,你大约不知道,朕以前…”
“是极喜吃肉的。”
陈清又是一声叹息。
他的确不知道皇帝从前的饮食习惯,不过皇帝从前肥肥胖胖的,猜也能猜到他喜欢吃肉。
而从中慢性毒以来,魏大夫跟他说,吃白粥和绿豆粥,能有助于排毒,但现在差不多整整一年时间,皇帝每天都饮食,基本上都是这两个粥,还有一些清淡的菜。
整整一年时间!
这对于肉食爱好者来说,是极其残酷,而且不可想象的。
单从这一点来说,皇帝的意志,就已经相当可怕。
说到这里,天子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又坚定:“后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张家的事情尽快处理了,不要耽误我们后面的大事。”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