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坐直身子,他看着陈清,叹了口气:“你现在,肯让家里人进京了罢?”
陈清低头道:“回陛下,内子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到京城里来。”
“好。”
皇帝只说了这一个字,又低眉道:“老大大概是不成了,老二老三差不多大,都是五六岁年纪,朕现在只想着,能替他们支撑个两三年,最好是三五年。”
说到这里,他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只看上天允不允准了。”
陈清低头,沉声道:“陛下身负国运,一定能逢凶化吉,扛过眼前的难关,不要说三五年,十年二十年,也绝没有什么问题。”
“但愿罢。”
皇帝自嘲一笑:“朕要是能捱过这一关,后面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卿家以前说过,有一天大齐的商税会超过丁税田税…”
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曾经描绘的这副场景,眼前这个皇帝不可能看得到了,甚至他自己,也不大可能看得到。
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微微低头道:“陛下,古往今来无数先贤治世,总以为天地自有常数,总觉得世间的东西就这么多,臣把这些东西,称作生产资料。”
“但实际上,只要生产力提升,生产资料必然能够丰富,提升本国生产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把国家从内向,变为外2向…”
“就可以从外部获取生产资料,从而实现繁荣。”
陈清知道,他说的这些话,皇帝不大可能一下子就明白,不过皇帝已经这副模样了,该说的话,他还是想要说一说的。
“而且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这句话,也不怎么对,天朝大则大矣,但相比整个世间,只是一小部分。”
“在臣看来,未来五百年,都是海上的时代,只要大齐,能够发展出一支强力的水师,一定能够越发繁荣!”
皇帝脸上露出来一抹笑容,然后努力对陈清笑了笑:“朕…已经没法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不过,市舶司的好处,朕已经见到了,既然如此,那就往这个方向去做罢。”
皇帝咳嗽了一声:“朕有生之年,能成多少是多少,至于后世之君…”
他摇了摇头:“朕就管不着了。”
说着,皇帝看着陈清,轻声说道:“这以后或许,要倚仗卿家你的本事才成。”
陈清低头,然后摇头道:“这些事情,只能是陛下去做,臣是武官,掺和不了政事。”
皇帝摆了摆手:“你不是两榜进士出身,朕也没有办法,所以说,还是只能看你自家的本事。”
说到这里,他再一次咳嗽:“好了,你去办差罢。”
陈清低头行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一路离开西苑,回到了北镇抚司。
回了北镇抚司之后,他让言琮叫来了北镇抚司所有千户,以及几个审案的老手,扫了一眼众人之后,陈大镇侯声音低沉。
“诸位,从明天开始,北镇抚司全权负责乐陵侯府阖府上下,诸位也都要参与审讯,怎么审不用我教诸位,但是有几条,诸位记住。”
“只审张家上下人的罪过,所有涉及太后,涉及陛下的。”
陈清沉声道:“一律不记!”
“明白了吗?”
众人都齐齐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陈清想了想,又补充了四个字:“可以用刑。”
这四个字,让众人一阵诧异,陈清挥了挥手,沉声道:“好了,你们先回去歇息,明天再到我这里来,我们细细商议审法。”
众人再一次低头抱拳,离开了陈清的公房,最后只有言琮一个人留了下来。
陈清起身,带着言琮一起,到了关押薛玉的房间门口,他叮嘱言琮在外头守着,然后自己大步走了进去,来到了薛玉身后。
紧接着,腰间绣春刀出鞘。
“放轻松。”
陈清的刀,放在了薛玉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