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公,是个很难搞的人。
他自家原来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做官以来,靠着岳父家里的关系,再加上自己的能力,可以说是青云直上。
这个人,极其的爱惜羽毛。
虽然这些年,陆家在家乡蓬勃兴旺,可以说是发了大财,但是北镇抚司查了半个多月,没有查到陆相公跟老家那个陆家,有任何利益输送。
至少北镇抚司没有查到。
只隐约查到了一些隐性的利益牵连。
比如说,来自陆彦明老家的同乡。
陆相公是湖广人,老家并不是什么考学的大地方,他中进士的时候,家乡近十年,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进士。
陆相公中进士之后,在翰林院做庶吉士,几年之后衣锦还乡,在老家牵头当地的士绅,办了个书院,名叫荆湖书院,他是当年的二甲第二名,也就是全国第五的进士,由他牵头,荆湖书院很快兴盛起来。
到今天,陆相公做官已经二十多年,拜相也差不多七八年时间,这些年,荆湖书院出身的士子,基本上每一科都有人中进士。
也二十多年时间,差不多出了十三四个进士。
而这些进士到了京城之后,多半会第一个拜访陆相公,陆相公也很喜欢这些同乡,常常亲自接见,指点学问。
有时候在官场上,也会加以提携。
这条线,算是利益输送的暗线,不难推想,这些陆相公的同乡,进了京城之后或许没有给陆相公送什么财物,但是在陆相公老家,他们却很可能给陆家人送了东西。
但是这条线,对陆相公形不成什么威胁。
首先,他本人没有拿钱。
其二,即便家里人拿了,他也可以推脱不知。
这个人极其爱惜自己的名声,从一开始,可能就是冲着要做名臣去的,到现在,陈清还没有拿住什么足够要他命的把柄。
这几天,陈清甚至查了这位陆相公的家里人。
他有两个儿子,都在京城里,不过陆相公治家极严,前几年有湖广的同乡,送了他家儿子一些家乡的物事,还有两支笔,几刀纸,陆相公就勃然大怒,将儿子当众狠狠地责打了一番。
这件事,甚至是在陈清进京之前。
到现在,陆家的两个儿子,几乎没有什么毛病可以拿捏,甚至没有听说他们去逛过什么青楼楚馆。
到现在,陈清也没了什么办法,只好来求教赵相公。
毕竟在整治读书人方面,其实还是读书人自己很有经验的。
赵相公低头喝茶,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陈清,又低头道:“为什么非要斗倒陆相公不可呢?”
“要是想让他罢相,此时也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罢相之后,调他去工部任事,或者贬到地方上去做督抚,都没有什么问题。”
“子正何苦这样苦苦纠缠?”
陈清摇头,低声道:“也不是我非要纠缠他,是陛下…一定要治他。”
说到这里,陈清看了看门口,默默说道:“他与谢相公之间,至少要有一个人,为去年腾骧四卫的事情负责。”
“更重要的是,陆相公也是处处抵制新政。”
陈清叹了口气:“陛下心里多半是担心,此时黜落了他,到了新朝他又能够起复,到时候他这等清流名臣,声势说不定更大。”
赵相公这才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说到底,陛下未必是对去年的事情耿耿于怀,还是在忧心将来。”
陈清还要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他起身开门,是田胜端着酒菜送了进来,陈清跟田胜一起摆好酒菜,等田胜出去之后,陈清才给赵孟静倒酒:“这事倒不是特别着急,伯父替我想着些就是了,小侄的想法是,或许可以从内阁公事上入手。”
“如果陆相有什么错漏,伯父跟我打个招呼就是了。”
赵孟静摆了摆手:“下午还要回内阁值事,就不喝酒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叹了口气:“真要是像子正你说的这般,老夫岂不是成了小人?”
陈清自己喝了杯酒:“那还是小侄自己想办法罢。”
赵相公犹豫了一番,还是接过了陈清已经倒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不求利者,定然求名,否则也不会辛苦出仕。”
“子正可以从这上面,想想办法。”
陈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赵相公喝完这杯酒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子正现在,已经在京城里,拨弄风云了。”
陈清提起酒壶,看了看赵相公,赵相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了。
陈清收回酒壶,摇头道:“什么拨弄风云,只不过报一些知遇之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