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很犯忌讳。
因为自古以来,能让皇帝以父事之的,多半都是权臣。
而这个时代,文武失衡,文官还有可能像杨元甫杨相公那样独揽朝政,但是武官却很难再成为什么权臣。
真要让太子“以父事之”,几年之内可能还没有什么问题,等太子将来真做了皇帝,亲政视事的时候,恐怕头一个要杀的就是陈清。
你什么身份,敢当朕的爹?
大概就是这么个心思。
这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尽管如此,这个事情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哪怕是另一个世界的张太岳,也会说出那句吾非相乃摄也,更何况其他人?
皇帝至高无上,那当皇帝的爹,哪怕是亚父,又该是何等样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陈清是武官。
这个时代,信息相对闭塞,书本又相对很贵,一些贫苦人家读书,甚至只能靠抄书来获取知识。
哪怕是进士,是大学士,他们的知识在深度上可能要远超陈清这样的人,但是在广度上,要远不如陈清。
也就是说,如果陈清不是两世为人,以他现有的这个连童生都没有中的身份,他的知识应该是相当匮乏的,认知也不会如何如何高明。
也就是说,这一招本来会对陈清相当有用,从而彻底把陈清给带到坑里去。
能有这个层次的算计,一定不是吴家自己人的想法,他们家如果有这个水平,太子便绝不可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吴兴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大镇侯,是有人指点了在下,但那人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大镇侯,如今朝廷里…”
“恐怕只有大镇侯一个人,能够搭救太子了,此是再造之恩!”
他额头再一次碰在地上,哽咽道:“大镇侯想一想,若是…若是再立一个储君,大镇侯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陈清冷笑连连:“什么再造之恩?不是你们这些人,太子会到这种境地?”
“到如今反来求我。”
他脸上的寒意如霜,拂袖而去:“太迟了!”
此时此刻,京城里能让太子周全的人不多,魏国公徐英大概能算一个,而陈清如果坚持,并且能让皇帝重新相信太子,他勉强也能算一个。
但很显然,这样做需要付出太多精力以及政治信誉,陈清没有任何理由为了太子,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背着手大步离开,走到自家正堂门口的时候,才冷冷的说了一句送客。
紧接着,陈清目送吴兴,被自家的下人给请了出去。
刚才,他甚至有冲动,想要直接把吴兴拿进北镇抚司诏狱讯问,以他现在的权柄,以及京城里现在的形势,这么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太子还是太子,那么吴家就暂时不好动,至少皇帝没有说话之前不好动,免得再出什么变故。
眼下这座京城…太脆弱了。
皇帝的身体,储君的形势,新权力与旧权力之间的争斗,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有一件爆发,京城里立刻就要出大乱子。
沉思了许久之后,陈清才换上了一身北镇抚司的黑色公服,与穆香君打了声招呼之后,离开了家里,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北镇抚司的缇骑已经等在了门口。
这缇骑姓田名胜,是当初跟着陈清一起南下的三十多个缇骑之一,如今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陈清在北镇抚司之中的嫡系亲信。
见陈清走了出来,田胜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低头抱拳:“头儿!”
陈清皱了皱眉头:“怎么在我家门口,不进去找我?”
田胜摇了摇头:“言千户说,头儿这几天太辛苦,让头儿歇一歇,属下就没敢进去打扰。”
言琮如今已经是北镇抚司的试千户,父子二人都是千户,在北镇抚司里,算是风光无两了。
陈清默默点头,伸了个懒腰:“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今天一早,唐镇侯回了我们北镇抚司,帮着一起审张家人,到现在已经审了三个张家人,进展还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