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开始,我给自己取得名字,叫做赵惑星……只是语言习惯方面的因素,大家都以为我叫赵惑心。”
“赵字,取自我父母的姓氏。”
“惑星,意思是迷惑阿星。”
“所以……我其实不是阿星,我是衰仔。”
听到这番自白,伊然头皮一麻,再望向他身下黑伞女人的影子,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是衰仔失控,吞噬了阿星!?
不对!
如果是这样,王玄岚不会不知道,别的老牌特级也不会放过他。
姑且听听此人怎么说吧。
此时此刻赵惑心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在最懵懂无知的时候,让阿星打造了九龙鬼狱。”
“那时候我根本不懂,打造这样的奇迹,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为了这座鬼狱,他失去了一切。”
“而我……最后继承了阿星留下的一切,包括他的灵异力量。”
“但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他这么做。”
片刻之后,伊然将这番话里的信息消化完毕,忍不住抬手摁了摁眉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说清楚点。”
“请你跟我过来。”
赵惑心转过身,挥手之间,面前的虚空撕裂开来,形成一辆暖黄色校车的轮廓。
随后他主动走到校车门前,拾级而上:
“这是进入鬼狱的正确方式。”
“……”
考虑到自己与赵惑心的会面,背后有王玄岚牵线搭桥,而自己还欠着那女人的债。
伊然没有犹豫,跟着步入了校车。
二人进入校车。
暖黄色的车辆便载着他们脱离现世,回到了那处堆满白骨高塔,到处都是幽壑曲径的荒芜鬼域。
几分钟后,校车一路驶至狱长室所在的黑色高塔,伊然与赵惑心先后下车。
取出钥匙,打开底座的大门之后,赵惑心来到了大厅中心,那座多层嵌合石盘前。
他只是吹了口气,六重石盘开始自行转动。
而随着石盘的转动,整个鬼狱也发生了变化,黑色高塔,白色尖塔,乃至于无数被木杆穿刺挑起的怪异,都在二人眼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鬼狱更深层次的世界。
伊然和赵惑心的正前方,无边红沙之地正中心,一座布满青色铜锈的巨树,矗立在天地之间。
无数枝杈向着四面八方舒展开来,深深扎入云霄,粗壮的树干如同神话中的擎天之柱,并无限向上延伸。
树干从中间开始分裂,越往高处,分裂的幅度越大。
“……”
伊然仰起头,努力向上望去,却依旧看不到它的顶端。
“这就是巫山神树。”
看着眼前布满铜锈的参天巨树,赵惑心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压力,一阵呼吸不畅。
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挺直上身,指向了神树分裂的起始点:
“仔细看,那个人才是阿星。”
“阿星?”
伊然运足目力凝神望去,只见树干分裂的起始点,有一道被青铜锈迹淹没的男人轮廓。
他如同母体中蜷缩沉睡的婴儿,深深嵌入了树干最深处。
看起来只是一具尸体,早就没了声息。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伊然望向了身旁的赵惑心。
“因为鬼狱的核心是神树。”赵惑心左手捂住心口,似乎压抑着某种疼痛,面色苍白的说道:
“而神树总是失控,四十年前,神树便失控了好几次。”
“每次失控,九龙大学都会出现一些怪事……比如最出名的那个,不存在的楼梯。”
“阿星是个天才,他的潜力远远超过我,但以他的惊才绝艳,也始终没有办法解决神树。”
“最后……最后他的办法是……尝试着以自身驾驭神树。”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他失败了?”伊然这话刚说出口,便自己否决了这个念头。
如果阿星失败了,鬼狱不会老实这么久。
“成功了,也失败了。”
赵惑心盯着眼前的青铜巨树,脸部表情逐渐绷紧,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意识融入了神树,却只剩下了维持鬼狱运转的本能。”
“但是这么做,无时无刻不在磨损阿星的意识……时间越长,鬼狱出问题的概率就会越大。”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回来一次,利用力量帮他重启意识……将阿星濒临崩溃的意识,恢复到刚刚融入神树时的状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要一遍遍……无数次折磨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
伊然能听出来,对方此刻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痛苦。
但他还是坚持着问道:
“这一次,你似乎迟到了。”
“因为我要为王玄岚工作。”赵惑心稍稍加重语气:
“她允诺过我,只要我再做几件事……就会帮我解答如何挽回阿星的问题。不仅如此,我自己也在寻求方法……盼着有朝一日能让阿星脱离神树。”
听到这番回答,伊然无奈地轻轻颔首,随后继续询问:
“在进入神树之前,阿星将所有力量都留给了你……这就是你能离开鬼狱的理由?”
“这个理由似乎太不充分。”
“你是伥鬼,一旦脱离鬼狱的压制,应该无法保持理智才对。”
赵惑心闻言,直接摘下了手套,露出一只隐隐泛着青铜色的手掌:
“我的身体被神树的枝条填满了……神树足以帮我压制本能……靠着神树、我、与阿星的联系,这副躯体便有了无限可能。”
“你们两个真是……”伊然话说到一半,已经无话可说了。
最后,他又看了一眼沉睡在神树主干中的身影:
“阿星为什么要把九龙监狱改成九龙大学?”
“……”
赵惑心沉默了下去,尘封的回忆,缓缓浮上心头。
那是鬼狱建成之前,自己与阿星的一段对话。
“阿星,你还在上学吗?”
“不上了,我大学早就毕业……毕业之后就去打灰了。”
“什么是大学?”
“就是大人的学校。”
“真好啊,我好羡慕。”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的无心之言,那时候的阿星,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看着远方的巫山神树,赵惑心几度准备开口,却都哽咽了回去,最后无比冷静的说道:
“因为,那是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