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
一众党项骑兵下意识勒马,难以置信地看向死伤一地的袍泽,随即又转头看向对面远处整齐列队的宋军阵列,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他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见对面的宋军朝他们举起一根奇怪的黑棍,旋即伴随着砰砰的巨响,他们的袍泽便莫名其妙地出现死伤,连人带马倒下一地。
“巫术!对面的宋军会巫术!”一些无知的党项骑兵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喊声。
这一喊,其他的党项骑兵亦新生惶恐,纷纷拨马逃走,任凭地上那些受伤但尚未死去的袍泽不住哀嚎呼救,亦不敢再做停留,转眼间便跑了个惊慌。
见此,宋将向宝面露鄙夷,不屑冷笑一声:“西贼。”
不远处,火器营二营指挥使吴央一脸怏怏——自他所率的营新被改为火器营之一,今日才是他们的首战,本指望着大量杀伤敌军,没想到仅放了一枪,对面那些党项骑兵便吓跑了,这让他不禁有种意犹未尽。
而相较向宝与吴央的意犹未尽,种谔则是既羡慕又纠结。
他自然也倾向于让部下使用最新锐的火器,奈何作为赵旸极受器重的爱将之一,他则责任顾全大局,为全军的战力考虑。
毕竟目前的火枪仍有巨大的提升空间,无论威力、射程以及射速,相较军弩并不算太过优秀,而这就意味着纯火枪的队伍仍然存在有巨大的薄弱与短板,比如说近战。
就拿方才来说,倘若对面的党项骑兵知晓虚实,不顾伤亡继续向前突袭,事实上他们可以对向宝、吴央率领的火枪营造成巨大伤亡,而介时就需要种谔率领第一营步军挡下来袭的党项骑兵,为向宝、吴央二营争取再次射击的机会——他作为一营指挥使,责无旁贷。
没想到,向宝、吴央二营禁军只开了一枪,对面那些党项骑兵竟被吓退,连受伤倒地的同伴也顾不得带走,这着实是出乎种谔的意料。
那现在怎么办呢?继续挺进?
种谔抬头望向远处,但见在一里开外甚至稍稍更远的位置,仍有数股几百人规模的党项骑兵在密切关注他们,其中也包括方才被向宝、吴央所率火枪营惊退的残存骑兵。
尽管相隔较远,但他明显可以感受到,相较之前的虎视眈眈、四面包夹,此刻那几股党项骑兵明显被他宋军的火器镇住了,只敢在远处伫马眺望,已不敢再过分靠近,显然是畏惧再被他宋军火器那种“肉眼难见”的攻击伤害到。
于是种谔与向宝合计一番,决定趁着对面党项骑兵惊惧之际,继续朝中宁县挺进。
而此时,在后方观战的拱圣军团第十七营指挥使许明,领着其余七名拱圣、神骑二军指挥使来见种谔与向宝,纷纷祝贺恭维。
“早闻小赵郎君领技术司研发出新式火器,今日一见,果然威力非凡……”
“……有此等神兵利器相助,此番必旗开得胜。”
总之就是赞叹、恭维以及祝贺,且神情充满对火器的羡慕与向往。
同在赵旸麾下,种谔与向宝笑着接受了这些位友军将领的称赞与恭维,旋即提出了诉求:“趁着对面惊退,我欲率军挺进,可否劳烦诸位为我等掠阵。”
“愿为种指挥所驱。”许明等几名指挥使纷纷顺从。
于是,种谔、向宝率一千五百名天武第五军指挥使,继续向前推进,而许明等几名指挥使率领三千拱圣、神骑二军骑兵,则在两侧掩护推进。
至于那些受伤且遭其同伴抛弃的党项骑兵,亦被拱圣、神骑二军代为俘虏。
而面对这约四千五百名宋军的再次向前挺进,对面那数以千计的党项骑兵,竟是不断后撤,眼睁睁看着宋军推进,可见他们确实被宋军那种“伤敌于无形”的火器所震慑。
不过一炷香工夫,前方的战报便迅速汇报至后方,汇报于正率大军朝中宁进发的赵旸。
“……向、吴二营仅开一枪,便惊退数千西贼骑兵,现种指挥正率三营并拱圣、神骑二军,向中宁挺进。西贼以为我军掌握巫术,不敢应战,连连后撤……”
时王德用就在赵旸身侧,闻言既有振奋,亦有遗憾,感叹道:“恨不能亲眼见证。”
赵旸轻笑劝慰:“攻打中宁之时,必叫国公如愿,何必急于一时?”
旋即,他又派人召来郭逵、周永清、冯文俊三将,在转述前方战况之后,对郭逵道:“虽夏军将我军火器误以为巫术,不敢对战,被迫后撤,然野乜浪罗必定知晓其中真相,趁他通告全军之前,需加快行军速度,一鼓作气推进至中宁。”
“遵命!”郭逵、周永清、冯文俊三人抱拳领命。
对于赵旸所率这支骑兵与骑马步兵占全军至少七成的宋军而言,加快行军速度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
而与此同时,有关宋军“掌握巫术”的禀报,亦禀报于野乜浪罗。
正如赵旸所猜想的那般,野乜浪罗作为西夏的四大将之一,岂会火器的存在?
他当即便下令:“通告全军莫要惊慌,那并非是什么巫术,不过是宋人的火器罢了!……不止宋人有火器,我大白高国亦有火器!”
他这话倒也不假,毕竟近些年,宋夏辽三国都在陆续研发火器,只不过进展各有快慢罢了。
即便是没有赵旸的原本历史中,在火器这项竞赛中,亦是宋国占据优势,然后才是西夏与辽国,奈何这种优势并不明显,无法形成代查,使宋国的军队从冷兵器真正过度到热兵器,使得火器无法真正成为战场上的主力。
总而言之,此时的火器不过只是初具雏形,真正能逐渐绽放光彩,还得到数百年后的明朝。
而赵旸的出现,最起码使宋国的火器研发大步迈进了数百年甚至更久,逐渐达到了明朝时的水准,只不过暂时还无法扩大产量罢了。
正因为如此,当野乜浪罗得知麾下骑兵竟被宋国的火器吓退时,他心中更多的是恼怒,毕竟在他的认知中,火器不过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同理,当得知宋军的火器竟能在至少二百步外对敌军造成伤亡时,野乜浪罗既惊又疑:“宋国的突火枪,能打二百余步?”
要知道,他西夏也有类似宋国突火枪的火器,但那种玩意充其量只能打二三十步,四十步开外几乎就毫无威力,怎得宋国的火器竟能打二百余步?
这还是他所了解的火器么?
野乜浪罗心中又添一股疑虑,同时也对赵旸所率那股宋军,愈发感到陌生——他原本就隐隐感觉,赵旸所率那股宋军,大大区别于他所了解的宋军,而如今,这股陌生感又加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