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那小段缺口仅丈余口,恐怕只能并肩通行六七名禁兵,但考虑到虎翼、广捷二军已在之前的静塞堡之战时得到了磨砺,倒也未必不能一鼓作气杀进去。
不过嘛……
片刻后,那名传令兵回到郭逵处,抱拳回覆道:“回禀郭副部署,周副指挥命小的传达,虽他今日是命督战指挥,然小赵郎君事先有言,若能兵不血刃,则不攻城,故不下令。”
“兵不血刃?”郭逵愣了愣,第一反应觉得有些荒唐,不过当他反应过来,扭头又瞧了眼对面乱糟糟的中宁县,瞧了眼那坍塌的城门楼,以及凹凸不齐的夯土城墙,他又忽然觉得,兵不血刃拿下中宁县,似乎也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此刻中宁县内的夏军,那可是持续不断被他宋军的三门火炮轰击着,虽说实际伤亡未必有多大,但这种被动挨打却不能反击的憋屈,以及亲眼目睹火炮那强大的威力,怕是城内的夏军早已士气丧尽。
而事实也证明郭逵判断无误,此刻对面中宁县内,莫说夏军上上下下被宋军的火炮轰地惊慌惶恐,就连作为主将的野乜浪罗,亦倍感无力。
他本指望着率领军卒坚守县城,尽可能对宋军造成伤亡,却没想到赵旸竟以这种方式攻城,缓慢而反复地折磨他们的士气。
“叔,必须摧毁宋军那三架火器!”
野乜百胜再一次在旁劝言。
“……”野乜浪罗瞥了眼族侄,忍着怒气斥道:“你瞧不出宋军就等着我军出城突袭么?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何其愚蠢!”
事实上,野外作战从来都不是西夏军队、尤其是西夏骑兵的劣势,但架不住对面的宋军更擅长防守战,尤其对面赵旸那小崽子的麾下大半都是重甲步兵,摆出迎战阵型,以逸待劳,除非他有铁鹞军助阵,否则怎么样单凭步军与轻骑,就妄言击垮对面的宋军?
更遑论此刻城外宋军士气如虹,而城内夏军士气低迷。
“原来是藏着这等利器,难怪连营寨都不建,这是笃定能攻破中宁啊……”
野乜浪罗咬牙切齿地嘟囔一句,旋即谓野乜浪罗百胜道:“撤!”
“撤?”野乜浪罗面露惊骇,仿佛不敢相信。
见此,野乜浪罗低声骂道:“不撤在这等死么?等到宋军那火器再将城墙轰出几个缺口来,届时一拥而入,恐怕你我都要束手就擒!”
野乜浪罗扭头看了眼宋军阵前那三门尚在逞威的火炮,不敢再多说什么。
当然,虽说野乜浪罗已果断决定放弃中宁而向韦州撤退,但也并非丝毫不做准备。
毕竟宋军这边,拱圣、神骑二军共计约三千骑兵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宁县,一旦西夏军队仓皇撤离,他们势必上前追咬,趁机掩杀一番。
这一点,带兵多年的野乜浪罗自然考虑在内。
少顷,中宁县的南城门忽然打开,旋即一队骑兵鱼贯而出。
这变故,令仍在操作火炮的孙昌、魏焘等人动作一顿。
“终于忍不住了么?我还在想能忍多久。”
从旁不远处的周永清面露笑意,抬手一挥喝道:“一营、三营,上前,火枪一营、二营,准备迎击!”
随着他将令下达,麾下两千天武第五军当即变阵,一营指挥使种谔与三营指挥使陈锦率领麾下步军上前数十步,而向宝、吴央二人所率领的火枪营,亦做好了迎击准备。
这一变阵,便将那三门火炮及装载炮弹的几辆马车被保护到了身后。
见此,左翼的郭逵与右翼的冯文俊亦同时驱兵上前数十步,同时展开阵型,仿佛鹤的双翼,一旦迎面那支西夏骑兵胆敢突袭周永清部,二者便率军从两侧夹击。
然而让周永清、郭逵等人皆摸不着头脑的是,那支西夏骑兵在出城后并未朝着周永清发起突袭,而是在逼近些许距离后,竟伫马于原地,隔着二百来步向周永清部发动了齐射。
远射?
周永清眉头一皱,挥手下令:“谨防飞矢。”
其实在他下令之前,在那些西夏骑兵逼近到二百来步距离后举起弓的那会儿,种谔、陈锦、向宝、吴央等人便以警告了麾下的禁军。
随着这些位指挥使的下令,二千天武第五军禁兵们纷纷翻下护项,将自己保护地严严实实,仅面部一小块区域以及双手裸露在外。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飞矢罩住了他们,但却纷纷被天武第五军禁兵身上坚实的步人甲弹开,毫发无损。
见此,周永清心中泛起一个疑问。
轻骑的短弓,本就弱于长弓,如今还隔着二百来步朝他们这些重甲步兵发动齐射?
难道是指望着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亡么?
对面的夏骑,在搞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宋军阵型的后方,赵旸与王德用亦远远望见了这反常的一幕,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旋即,王德用转头对赵旸道:“依我之见,这股骑兵恐怕并非是为突袭,而是为吸引我军注意。我猜那野乜浪罗怕是要撤了,故意叫骑兵从南门而出,小赵郎君可遣拱圣、神骑二军前出,抢先截断其东退之路……”
话音未落,赵旸便瞥见中宁县以东,一支西夏步骑迅速向东撤离。
“不愧是国公。”赵旸称赞一句,当即下令拱圣、神骑二军上前追击。
而野乜浪罗显然也预料到他声东击西的撤离方式未必能骗过宋军,亦提前准备了几支数百人的步骑殿后,这些夏兵拼死挡住拱圣、神骑二军,为野乜浪罗争取撤离时间。
包括先前为迷惑宋军的那支数百人的西夏骑兵。
双方一番乱战,最终,夏军丢下近千具尸体,远遁撤离,虽拱圣、神骑二军一度紧追不舍,但一来沿途有西夏断后骑兵骚扰,兼又担忧中伏,终究还是被野乜浪罗走脱。
八月二十八日,赵旸攻克中宁。
此役,宋军杀敌千具,自身伤亡仅数十人且伤者居多,是为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