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野乜大将!”
“快、快救火!”
一时间,城门楼内众人慌做一团,以野乜百胜为首死死护着野乜浪罗,其余人则大声呼救,唤人前来救火。
下一刻,门楼的一角整个坍塌,大量燃烧的碎木夹杂着碎石、碎瓦,轰隆一声塌了大半,掀起尘埃令在场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期间,野乜浪罗一把推开护着他的野乜百胜,几步疾走至墙垛旁,沾满烟尘的面孔一片铁青,双目微突,死死盯着城外宋军阵前那三门奇异的造物,眼眸中闪过几丝震惊与惶恐。
“那、那是何物?”他语气微颤道,声音中带着几丝恐惧。
“那、那或许便是宋军的火器……”野乜百胜此时亦来到族叔身旁,压低声音道。
只见他浑身亦遍布烟灰与尘埃,与野乜浪罗同样狼狈。
“……”野乜浪罗扭头看了眼侄子,嘴唇微颤,双目充斥着怒气,但最终还是忍住。
废话!
他当然知道那便是宋军的火器!
他想问的是这玩意究竟为何物!
毕竟在野乜浪罗的印象与认知中,火器充其量就是类突火枪的玩意,比当时的烟火强地有限,四十步开外便几乎无法在伤人,顶多让人被烟弄得灰头土脸,然而对面宋军的“突火枪”,以及那三门不知为何物但威力巨大的火器,却一再二再而三地刷新了他的认知。
宋国的火器,竟已研发到此等地步?!
望着城外的宋军齐声欢呼,呼声震耳欲聋,野乜浪罗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忍不住再次扫向对面宋军的帅旗,扫向那面印有“宋西北宣抚赵”字样的旗帜,眼皮不住地颤。
那个叫赵旸的小崽子,他大白高国太后没藏黑云的小姘夫,,他迫切想要击溃这小崽子率领的宋军,擒获此人,以此为筹码跟宋国谈判,而现今再看,那小崽子也好,那小崽子所统率的这支宋军也罢,皆不是他随手可以揉捏的货色。
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就在野乜浪罗面色铁青地反省着自己的战略错误时,在宋军阵前,在万余宋军禁兵的欢呼声中,周永清亦不吝赞扬,抚掌笑谓操作那三门火炮的孙昌、魏焘、鲍荣三人道:“今日若克中宁,三位供奉当为首功。”
“哈哈。”鲍荣面露得意,正要说话,却遭孙昌阴阳怪气:“打中城门楼的是我,你俩得意什么?”
鲍荣面色一滞,装傻般道:“都是自家人,何分彼此?你看周副指挥都说咱们都有功……”
孙昌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休要废话,赶紧完成郎君的嘱咐,郎君还指望着咱们轰塌对面城墙呢。”
“得嘞。”魏焘、鲍荣二人回应一声,忙收敛心神,调整火炮射击角度,毕竟方才那一发,孙昌打中了城门楼,而他俩则皆落空,打到了城内。
不过鉴于此刻对面中宁城内一片慌乱,哪怕是隔得老远也能听到惊慌失措的喧杂人声,或许也不算打空。
在从旁几名天武军禁兵的帮助下,三人很快便装填好炮弹。
在发射的前一刻,鲍荣忍不住低声嘀咕:“一贯一发的玩意,若是都打空了,我的俸禄怕是担待不起……”
“不止。”孙昌瞥了一眼鲍荣,随口道:“一贯一发那是几年前的炮弹了,这玩意的威力明显强了许多,显然是用了更精更纯的火药,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价钱岂不是更贵?”
话音刚落,就听“砰砰砰”三声巨响,三门火炮再次齐射,各射出一枚炮弹,直奔对面而去。
周永清捂着耳朵仰头目送那三枚炮弹凌空飞远,旋即忍不住又瞥了眼那三门炮,心下暗暗咋舌:这也忒贵了。
要知道他天武第五军作为“上四军”,寻常禁兵月俸也就只有一贯半,就这么“砰”的一下,一名禁兵一个月的俸禄就没了?
这若是一场仗打下来,光炮弹的价钱岂不是就要砸进去几千上万贯?
绕是周永清作为侍卫马步司都副指挥周美的孙子,勉强也算得上贵胄,亦被这等挑费惊得暗暗咋舌。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三声巨响,那三枚炮弹,一枚再次命中城门楼,将原本坍塌一角的城门楼轰碎小半,一枚炮弹正中中宁县那谈不上坚固的夯土墙上方,但见火光崩裂间,泥石飞溅,那处城墙当即被炸出一个“凹坑”——考虑到中宁县的夯土墙本就仅有丈余高,如今又被炸出一个凹坑,周永清预估他麾下的禁兵哪怕不用梯子怕也能翻过去。
“这威力……也值了。”方才还在暗暗咋舌的周永清,此刻立马换了态度。
话说,剩下那枚呢?
旋即,他便听到了鲍荣的骂骂咧咧:“草,又没中!”
“……”周永清眨眨眼,颇有眼力地没说什么,只是暗暗捉摸着鲍荣那句粗口。
那个字,他好似多次听小赵郎君提过,虽大概能猜到,但终归还是不清楚真正含义。
那位,有时总有些奇言奇语,异于常人。
就在周永清稍稍走神之际,孙昌、魏焘、鲍荣三人的炮击仍在继续,尽管发射频率并不高,但似乎今日老天站在宋军这边,使得三人的炮击异常精准,各十发炮击,竟命中了大半,非但将对面中宁县的南城门楼彻底轰塌变作一片火海,就连那夯土墙,亦被轰地“凹凸不齐”,甚至于轰出一段缺口,惊得野乜浪罗忙命派人紧急封堵。
当然,期间对面中宁县亦有反击,野乜浪罗也曾下令麾下夏兵朝宋军射箭,奈何中宁县只是一座小县,夯土堆砌而成的城墙根本站不了多少人,兼之隔得又远,纵然勉强射箭反击,射出的箭矢也只能堪堪够到城外的宋军。
问题是城外的宋军,除骑兵外的步军大半都是重甲步军,哪怕郭逵、冯文俊所率领的侍卫马步司禁军装备较差,但起码也装备有盾牌,这令中宁县的反击,对宋军造成的威胁极为有限。
反观孙昌、魏焘、鲍荣三人的火炮轰击,不断摧残中宁县的城墙,并持续对城内的夏军带来巨大惶恐。
“周副指挥。”
一名传令兵匆匆而至,带来了郭逵的疑问:“郭副总管遣小的来问,既城墙残毁,何不下令趁机攻城?”
周永清闻言再次扭头看向对面中宁县,看向那一小段大约丈余左右的缺口,甚至他还能清楚看到守城的夏军正在紧急封堵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