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两个人的身份比较合适。
她想了两秒钟,然后用了两个方羽没有听过的词。
“十二将的候补。”
方羽愣了一下。
十二将的候补?
方羽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骨非横和纵殇站在门口,听到诸葛诗介绍他们是“十二将的候补”时,两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骨非横的下巴微微抬高了半寸,嘴唇抿得更紧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骄傲。
那是一种“我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走到这里”的骄傲。
纵殇则微微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谦逊,也有一种“等着瞧吧”的自信。
方羽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心中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候补就是候补。
他在心中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候补。
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正式的十二将,实力都有多强。
诸葛诗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组织在之前的活动中,人手损失惨重,需要填充人手,所以才对后补人选进行考核和人才引进。”
方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人手损失惨重。
不是营救青哥的那件事?而是涅槃组织自己的行动,造成的损失惨重。
但诸葛诗没有明说,方羽也不好再问。
“知道了。”方羽点了点头。
虽为骨虎,但其实涅槃组织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知情。
骨非横和纵殇听到方羽说“知道了”这两个字的时候,两人的表情同时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刚才,在诸葛诗介绍他们是“骨虎的候补”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丝骄傲和自信的。
那种骄傲是正常的,能够成为十二将的候补,本身就说明他们的实力和潜力得到了组织的认可,这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但现在,当方羽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知道了”这三个字的时候,骨非横和纵殇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简单。
方羽看他们的眼神,不是看“竞争对手”的眼神,也不是看“潜在威胁”的眼神,而是一种看“路边的石头”的眼神。
你会在意一块石头对你有没有威胁吗?你不会。
因为石头就是石头,它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方羽对骨非横和纵殇的态度,就是这种感觉。
骨非横和纵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有一种“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的茫然。
但真正让骨非横和纵殇感到不安的,不是方羽本人,而是诸葛诗对方羽的态度。
骨非横在涅槃组织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算太短。
他加入组织已经有两年多了,从一个最底层的跑腿小弟,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见过不少涅槃组织的高层人物,也听说过更多关于这些高层人物的传说。
在他的认知中,浮龙是涅槃组织中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浮龙这个称号,在涅槃组织中的地位,无需多言。
浮龙平日需要执刑什么任务,骨非横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件事,浮龙在涅槃组织中的地位,是与影猴,平起平坐的地位。
影猴是什么人?
在尊上不在的时候,影猴基本就是涅槃组织里的负责人了。
而浮龙和影猴平起平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诸葛诗在涅槃组织中的地位,至少和影猴是一个级别的。
意味着她不需要对任何人客气,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欢心。
骨非横见过诸葛诗和影猴相处的样子。
那是一种平等自然,不带任何讨好和俯就的相处。
诸葛诗和影猴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你”而不是“您”,坐的时候不会刻意坐在下首,喝茶的时候不会等对方先喝。
这不是不懂礼数,而是,不需要。
以浮龙在组织里的地位,除了见到尊上外,都无需卑躬屈膝。
她可以对任何人客气,也可以对任何人不客气,这完全取决于她的心情。
但此刻,骨非横看到诸葛诗对方羽的态度,心中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困惑。
诸葛诗在对方羽笑。
她看方羽的眼神,不像是看下属的眼神,也不像是看同僚的眼神,更像是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骨非横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讨好?
这怎么可能?
浮龙在涅槃组织中的地位,就算是见到影猴,都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她无需对任何人客气,除了……
骨非横的思维在这里卡住了。
除了谁?
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涅槃组织的权力架构。
组织的最顶端是尊上,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极少数核心成员,没有人见过尊上的真面目。
那么,浮龙需要对谁客气?
答案只有一个。
尊上。
只有尊上,才能让浮龙露出那样的笑容。
只有尊上,才能让浮龙用那样的眼神去看一个人。
难道说?!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骨非横的冷汗就下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而是像有人在他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一样,唰的一下,从头顶到脚底,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汗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内衣。
他的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那股寒意透过衣料钻进皮肤,钻进肌肉,钻进骨骼,一直钻到他的心脏里。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
骨非横的膝盖微微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了几寸。
他拼命地想要站直,想要保持住那个“我是一个合格候补”的体面姿态,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连嘴唇都在抖。
纵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瘦高个子的男人,平时的形象是冷静、克制、不动声色的。
但此刻,纵殇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
他的脑海中也在经历着和骨非横类似的思维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