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一套白莲教的剑法,专攻妖魔的要害。
眼睛、喉咙、心脏,她出手永远只打这三个地方。
周踏沓在后面断后。
他是整个队伍里最忙的人。
因为队伍在往前移动,而后面的妖魔会源源不断地追上来。
他要做的就是拖住它们,给队伍争取时间。
周踏沓用的是一面盾。
准确地说,是一面大盾,有他整个人那么高,厚得像一扇门。
盾牌的材质是某种混合了玄铁的东西,外面包了一层带刺的硬皮。
他把盾往地上一插,整个人顶在后面,就像一道临时的城墙。
妖魔撞上来,撞得盾牌咚咚作响,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但他从不后退一步。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虎口发麻,手臂的肌肉在连续承受冲击后开始不自主地抽搐。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脚下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但就是不退。
偶尔有妖魔从盾牌上方翻过来,他就拔出腰间的短锤,一锤子砸下去。
砰。
软组织和骨壳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然后拔出锤子,再砸。
砰。
再拔,再砸。
砰。
他的短锤上黏着碎肉和碎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整个锤头包了一层厚厚的、黏糊糊的深色物质,像裹了一层劣质的糖浆。
“快走快走快走!”周踏沓不停地催促着队伍,嗓门大得像打雷,“别停下来看,赶紧往前滚!看我干什么?老子又不好看!看路!看路!”
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他在后面顶着,这支队伍早就被后面追上来的妖魔撕碎了。
队伍在移动。
像一条受伤的蛇,缓慢地、艰难地,朝着前方挪动。
偶尔会有妖魔从侧面袭击。
薛岛历和沈黑莲再厉害,也不可能护住每一个角落。
妖魔从防守的缝隙里钻进来,看准一个落在队伍边缘的人,然后伸出爪子拽住对方的衣服或头发,猛地往外拖。
那个人的尖叫声会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揪一下。
那是一种真正绝望的尖叫,声音大到撕裂声带,然后戛然而止。
因为妖魔的利齿已经咬穿了喉咙。
没有人回头。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死。
这个道理不用教,所有人都懂。
被拖走的人会在几声惨叫之后就彻底沉默,然后是妖魔撕咬血肉的声音,那种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咀嚼骨头时的喀嚓声。
先是撕开皮肤和肌肉组织,然后是较脆的肋软骨被咬断,最后是坚硬的腿骨在臼齿间被磨碎。
这些声音会让队伍里还没被拖走的人脸色发白,但他们还得往前走。
方羽在前面开路,耳朵里听着身后的一切。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挥动手里的骨刃。
心里默数着。
现在距离朝廷大军的营地,还有三里半左右。
不对,刚才已经走了一段。算上队伍的行进速度,现在应该是三里。
再精确一点,大概还剩三里的路程。
他杀掉一只妖魔的同时,在脑子里更新了这个数字。
骨刃劈开空气,带起的破空声尖锐刺耳,继而就是切进血肉里那种被粘稠液体包裹的闷响。
妖魔一只接着一只倒在他的刀下。
他的动作没有变慢,但妖魔的数量却好像变少了。
不,不是变少了。
是妖魔的攻击节奏变了。
一开始,这些妖魔像是发了疯一样往他身上扑,前面一只刚倒下,后面两只就已经挤上来了,完全没有空隙,像是在赶集。
它们彼此推搡着争先恐后,仿佛谁能咬下方羽一块肉谁就是王。
但现在它们开始犹豫了。它们会保持距离,会互相观望,会往后退。
方羽往前迈一步,它们退一步。
他再往前迈一步,它们再退。一双双泛着绿光或红光的眼睛里,写满了某种它们自己或许都不太理解的情绪。
他手里的骨刃挥过,劈开一只来不及退的妖魔。
骨刃从它的左肩砍入,从右胯穿出,整个身体斜着分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是骨刃表面的细密纹路在切过身体时造成的,像锯子锯过的木头。剩下的妖魔发出低沉的嘶吼声,眼里的光变得更加闪烁不定。
妖魔也是会怕的。
它们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人类,看着他手臂上长出来的那两把骨刃,看着他脚下那些堆积如山的同类尸体。
它们怕了。
妖魔大军里有些妖魔开始交头接耳,发出低沉的嘶鸣声和喉音组合。
“这人是什么人?怎么如此神勇?”
“他杀我们就像杀虫子一样。不,比杀虫子还轻松。一刀一个,眼睛都不眨。”
“我们拦不住他。继续拦只会白白送死。”
“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过去。放走了这群人,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交代?上面让我们拦住他们,可没说要我们送死。”
“闭嘴!大人下的命令就是铁律。”
“你行你上,我可不想再往前冲了。你没看到他那两把骨刃吗?”
妖魔们面面相觑。
它们知道,再这样硬冲下去,除了在自己的尸山上再添几层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只因这家伙的实力,和他们这些用来当炮灰的妖魔,差距太大,数量都弥补不了差距的那种。
有妖魔去请示上面了。
那只妖魔跑得飞快,四条腿交替踩过地面,穿过妖魔大军的层层包围圈,跑向后方某个位置。
沿途中它脚下踩过的不止是泥土和碎石,还有之前激战中留下的妖魔残骸。
这些都是方羽杀出来的。
这更坚定了它去请示的决心。
后方的某处高地上,站着几个身影。
那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是真正的大妖。
它们的身高和气势都与普通妖魔截然不同,周身缭绕的气息让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在它们脚下,连地面都微微颤动,仿佛大地也在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