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原因。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是啊,方羽在前面杀了那么多妖魔。
他们亲眼看到的。
那些妖魔的尸体堆在地上,一层摞一层,像是屠宰场里等待处理的牲口。
一刀一个,有时候一刀两个,有时候一刀三个。
他就这么一路杀过来,杀得尸横遍野,连他脚下的泥土都被妖魔的血浸成了黑色的泥浆。
妖魔再凶残,也是惜命的。它们的凶残是建立在弱小者恐惧之上的。
当它们面对一个比它们更凶残的存在时,它们的凶残就像被针戳破的羊皮水囊,一下就瘪了。
它们看着方羽的眼神,人们虽然看不清,但他们感受得到妖魔攻势的减弱。
那绝对是怕了。
屠夫杀猪,猪都怕,更何况是会思考的妖魔?
方羽一定是杀得它们胆寒了,杀得它们不敢再往前冲了。
有人感激地看向前方那个挥刀的背影。
那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的颜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血在他身上凝了一层又一层,最底下的已经干涸发黑,最上面还在往下淌。
“多亏了刁大人……”
“要是没有他,咱们早就死光了……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刁大人真乃神人也……此等实力,非比寻常。”
“老朽活了六十三年,见过不少妖武者,但像刁大人这样的手段,闻所未闻。”
这些敬佩和感激的话,方羽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妖魔身上。
他也感觉到了压力的变化。
妖魔的攻势在减弱,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也更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压力的减弱是突然的,而不是渐进的。
如果是妖魔被他杀怕了,那种减弱应该是曲线式的。
所以方羽只是默默地杀得更起劲了。
骨刃挥得更加凌厉。
他不再只是精准击杀挡住去路的妖魔。
他开始主动往妖魔更多的地方冲,追着退却的妖魔杀。
既然你们给我让路,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刀劈开一只来不及躲闪的妖魔,回身的瞬间另一只手反撩一刀,斩断两只从侧面试图包抄的妖魔。
落地的时候再一个扫腿踢飞三只矮小的走地魔,把它们踢出去的同时跟上一步,反手补一刀。
他每一刀都砍得大开大合,骨刃在空气中带起的惨白轨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妖魔的血溅起来,落下来,他站在血雾中间,浑身被染得通红,双臂上的骨刃在血雾中闪着森然的白光。
妖魔们更加怕了。
它们原本只是执行上面的命令在放水,本来只是装装样子避开方羽的锋芒。
且战且退,演一出你来我往的好戏。
结果方羽反客为主,越杀越猛。
他这种砍法,根本不是突围,简直就是在收割。
他不是一个想逃出去的人类,他是一台专门用来收割它们生命的机器。
妖魔们即使是在放水,也顶不住这种杀法。
被他一刀砍死不说,死状还很惨。
不是干脆利落的斩首,就是开膛破肚流了一地,或者是被从头顶一路劈到胯下分成两扇。
有些妖魔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它们接收到高层的指令,只想要远离这个煞星。
方羽的身后,队伍紧紧跟着。
人们看到他杀得妖魔节节败退,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远处,朝廷大军的营地有篝火,篝火的规模很大,烧的是某种含油脂的木材,火光在夜里非常明显,映出一片微微发红的天幕。
根据那片红光和自己的相对位置,迅速估算出了几里的距离。
也就是说,再走一段距离,就能到朝廷大军的营地了。
他又劈翻了两只挡路的妖魔,骨刃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惨白弧光。
队伍又往前推进了一段。地上的妖魔尸体越来越多,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僵硬。
还有三里。
他继续推进。
层层突破妖魔围攻。
这条通道的尽头,那片红色的天幕越来越清晰了,他甚至能分辨出火光的摇曳和跳动。
还有两里。
方羽甚至能看到营地边缘的轮廓了。
那些高耸的木制栅栏,每根原木都有成年男子的腰那么粗,顶端削尖,向外倾斜。
还有那些哨塔,竖立在栅栏的四角和中间位置,每座哨塔上都有火盆在燃烧。
还有那些营帐的尖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营地内部,最中央的三座帐篷尤为高大,帐篷的帆布上似乎还绣着什么标志,在火光下隐隐泛着金线。
还有一里。
朝廷大军的营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身后的人们也看到了。
有人开始在队伍后面发出响动,那是激动的动静,是压抑了太久之后将要爆发的喜悦。
在汪洋般的妖魔海袭击中,这只队伍里的每个人其实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有人开始激动得快要哭出来,泪水和脸上的污渍混在一起。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原本像灌铅一样的双腿忽然又有了力气。
有人在喊“快一点,再快一点”,声音里带着哭腔。但他们都还保持着秩序,因为方羽没有跑,他们也不敢乱。
他们怕自己一旦乱了,妖魔就会趁虚而入。
他们怕在最后这段路上功亏一篑。
没有人想死在这最后一里地上。
……
朝廷大军那边,哨塔上的士兵是最早发现异常的。
一个士兵正在哨塔上值夜。
夜班是最难熬的,夜晚没什么事,他靠在栏杆上有点犯困,眼皮一耷一耷的。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然后又猛地抬起来,重复了几个时辰。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觉得这个夜班会和之前无数个夜班一样无聊地过去。
忽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种极其沉闷而密集的集合声响。
千军万马踩踏地面、推挤移动的声音,如一团正在从远处碾压过来的阴云,在寂静的夜里被大地传导过来,让脚下的哨塔木板都在轻微地震颤。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后背的寒毛炸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梦,然后屏住呼吸,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