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不能见死不救。”
那个冷静的军官一脸不耐地摆了摆手,“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们面前的是什么?是几千只妖魔!这些东西一旦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少尉咬着下唇,想说什么,但被打断了。
“没有可是。我们的职责是守住阵线,听从命令,而不是逞匹夫之勇去救人。”
官兵们激烈地争论着,分成了两派,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主张开门救人的认为,救人是人道。
营门外的那群人已经跑到了这里,他们是拼了命才杀出一条生路的,如果最后在这一步让他们死在营地门口,朝廷大军以后还怎么在天下人面前立足?
主张紧闭营门的则认为,在妖魔大军压境的局势下,开门如同在堤坝上凿洞,那就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破绽。
一旦妖魔冲击营门成功,整个营地的防御都会瓦解。
栅栏外那支队伍的呼救声越来越近,栅栏内的争论也越来越激烈,两边人吵到面红耳赤,有人甚至互相揪住了衣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争论都没有意义。因为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他们只是执行者。
一切,得看上面怎么应对。
而上面,在营地的中央大帐里。
那是三座独立的营帐,用的最好的材质的帆布搭建而成。
与周围那些普通士兵的帐篷相比,它们简直就像是宫殿和茅屋的区别。
营帐外布置了结界,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罩将三座帐篷笼罩其中,光罩的表面时不时流转过几道细微的符文流光。
这层结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所有的声音都被挡在外面。
这三座帐篷的篷顶上各悬挂着一面旗帜,旗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这三座帐篷,属于八脉。
此刻,中央大帐里,三个人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旁。
三个人的面容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下巴的轮廓。
他们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古老的地图。
“赤仙遗产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神渊府府主伸出食指,在地图上虚点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地图的地方泛起一圈涟漪,红色标记随之亮了一下。
“根据推算,最迟不会超过后天午夜,就能抵达赤仙遗产。误差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后天……”御灵坊坊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完全压制的兴奋,也有一点紧张。
“不知这里面,都藏有什么器具,值得圣上都……罢了,我们只管分明奉命就好。”
“欧阳那边……”九幽殿殿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风中飘荡的一缕薄纱,但另外两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显然,这个人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至少在这次行动中是。“那些随行的武者,都安排好了吗?入阵之前,我不想有任何纰漏。一个纰漏可能就会让整盘棋功亏一篑。”
“安排好了。”
御灵坊坊主答道,语气中带着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肯定。
三人正在商议着进入赤仙遗产之后的路线节点以及可能遇到的机关陷阱,话题已经深入到遗产内部可能出现的各层禁制的破解顺序和相互之间如何配合的问题。神渊府府主用手指在光幕上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径,三人低声讨论着每一个节点的风险系数。
帐篷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被结界隔绝在外,传入帐篷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但在三个人的感知力面前,这点细微的震动也无所遁形。
紧接着,就是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那是一道金色的光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悬浮在桌子正上方,发出微微的震动,震动的频率很急,意味着下面的人认为事情紧急。
九幽殿殿主皱了皱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道传音符。
他的动作随意而厌烦,像是被一只苍蝇打扰了正在享用的宴席。
传音符炸开,化成一个焦急的声音,是他们的副官。
声音压得很急,语速极快,虽然竭力保持着恭敬的措辞,但焦急的情绪还是藏不住地透了出来:“三位大人,有紧急军情禀报!营地前方出现了大量妖魔,数量庞大,规模上千,其中还有独目山魈妖、赤血狼主妖等大妖,至少三名大妖。同时,妖魔阵前有一支人类队伍正在向我方营地靠近,人数约数百人,为首者战力不俗,似乎是从妖魔的包围中杀出来的。营地内对于是否开门救人产生了激烈分歧,急需三位大人定夺!”
帐篷里陷入了一秒钟的沉默。
随即,神渊府府主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
他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带着明确无误的厌烦。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妖魔而已。它们有胆量冲击营地吗?”
他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它们不过是碰巧在附近集结,与我们无关。至于那支队伍,更和我们没关系。就这点人的死活,也值得惊动我们?”
御灵坊坊主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神渊府府主更加冷漠,目光甚至没有从光幕地图上移开。
“确实。”他淡淡道。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养精蓄锐,保持巅峰状态等待赤仙遗产开启。任何消耗精力的事情都不应该做,也不能做。,一丝一毫都不能白白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开门救人?不值得。救那些人多耗费一分力气,进赤仙遗产时就少一分把握。”
九幽殿殿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任何兴趣。
他甚至没有把目光从那张光幕地图上移开,青色的灯光在他下巴的伤疤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阴影。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从井口里冒出来的白汽。
“这种小事,让欧阳去处理就好。”
“我们可没有空管这点小事,还得留着精神用到赤仙遗产呢。那才是正事。外面那些妖魔、那些平民,不过是正事开始之前的一点背景噪音罢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说完,他就再次点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节点,那道疤痕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扭曲,继续跟另外两人讨论赤仙遗产的入口。
至于外面那几千妖魔,那三个大妖,那一支正在浴血奔逃的人类队伍,那些正在激烈争论的官兵,对他们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到不值得他们浪费哪怕一个眼神,一句多余的话的探出。
传音符的光芒暗淡下去,副官得到了指示,躬身退下。
快步穿过营地。
从中央大帐到欧阳大师的帐篷,需要穿过整片营地,沿途他看到士兵们已经在栅栏前列好了阵型,弓箭手的手指勾在弦上,弓臂因为长时间拉满而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每个人的目光都盯着栅栏外那片黑压压的影子,没有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