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姨姨……”
识海之上,神宫隐九重,只见宫阙飞檐,难望其顶。
陈顺安平静的看着这幕。
平静的察觉到,自己突然多了一段本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这是红瑶夫人在篡改我的记忆?可是,若是我……”
陈顺安有预感,若是自己只需稍稍不愿,甚至无需出手,只是目光所及,便能轻易掐灭这道因果之力。
甚至能借助因果线溯源至红瑶夫人身上,使其遭因果反噬,道行跌落,甚至将她数百年修为通通打消。
沦为凡俗废人也只是在陈顺安一念之间。
此乃水元大帝赋予陈顺安的位格之力。
哪怕陈顺安的神格尚且残缺,三位一体的位格更不曾圆满,但也不是【玄光】修士所能染指的。
当然,也只能被动为之,捍守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无法主动干预。
而且,不仅如此……
“我立身之处,便不沾因果。而且不是简单的因果黑洞,旁人占卜不得,而是自成一套逻辑。若是他人用卜筮、推衍、观星,乃至传说中的钦天易数、策论准算等大神通来推测我的因果,也会得到一系列逻辑自洽的解释……”
“我不沾因果,同样也可化身无数他人想要的因果。”
【可消耗10点神力,不在算中,化解因果】
顿时,陈顺安心念一动。
【神力-10】
于是,记忆中。
放牛倦了,在绿草地上坐着的小陈顺安,将嘴里草梗一丢,看着面前这红色宫装女子,惊喜跑来,
“姨,我爹将求仙的机缘让给你,让你进山修炼……你这是修炼成仙,也来接我当仙人的么?”
宫装女子表情一僵。
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怎么跟设想中该发生的场景,不一样?
什么让了求仙的机缘,什么接你成仙……
“不,不是……”
“哦,那也没事,姨你可要记得,欠我一桩成仙的机缘哦……”
小陈顺安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哗啦啦。
识海平复,温润玄光散去。
陈顺安不动声色,任由那段虚假记忆融入识海,面上却不露分毫。
悟道崖上,天色大明,将整面山崖笼在一片朦胧的光辉之中。
远远望去,崖顶似乎有飞瀑垂落,水声潺潺,掀起的狂风,吹得陈顺安、红瑶夫人两人衣袖猎猎。
红瑶夫人收回手,清光散去,却脸色极为复杂的看着陈顺安。
“你该唤我什么?”
陈顺安奇怪的看了红瑶夫人一眼,道:“夫人,你不是说在宗门内,称道号,不论私交的么……姨。”
红瑶夫人迟疑了几息。
不对劲,陈顺安幼年时,便有一桩仙缘?
红瑶夫人乃【玄光】中期,拨动因果之能,更多的只能顺势而为。
毕竟陈顺安乃【采炁】后期境界,更是有那位当师尊,本身的命数便极为显贵。
她想大幅度拨动此等‘天命贵人’的因果,必须付出极大代价。
所以,红瑶夫人只是稍稍让陈顺安感受一下【玄光】之威,给陈顺安编织一些无伤大雅的记忆。
也就是说,她的切入,必须要符合陈顺安的记忆惯性。
或者说,足够无足轻重。
可是……
怎么莫名其妙,自己反而倒欠陈顺安一段仙缘了?
红瑶夫人脸上表情不变,妩媚婀娜,眼底始终似有千百种风情浮现。
但心底却有些犯嘀咕,坐蜡起来。
陈顺安静默于原地,一声不语,同样脸上保持着那副适当迷茫疑惑的神情,心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夫人啊夫人,你这样玩,陈某可不困了。
不过陈顺安也发现,这种篡改记忆、因果的方式,严格意义上来讲,只能算是伪因果。
并未真的沿着时间长河漫游至过去,彻底更改已经发生的命数。
想真正做到这步,恐怕便是摘得法脉,印证天纲的【金丹】真君,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岂是刚刚涉及因果之说的【玄光】修士可为?
【玄光】修士因果之能,更多的只是作用于记忆层面,并由此发散,沿着被施法者的因果线条,将与之有关的其他人的记忆也同步修改。
需要修改的人的数量越多、因果越重,所消耗的玄光便愈恐怖。
甚至若是一时不察,拨乱因果时,遇到潜邸真龙,天命之子,说不得还会被因果所累,反噬陨落。
故此,即便是红瑶夫人,也只愿稍稍修改陈顺安的有关于自己的记忆,让两人早些相遇,并稍稍占陈顺安一个便宜。
“罢了……”
红瑶夫人摇了摇头,正色道:“不仙,你如今虽是【采炁】后期,兼有炼水之能,但距离【玄光】尚有距离,我今日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修行之道,不可急功近利,更不可插手太多红尘之事。”
她看着陈顺安,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你与那马秀才的交情,我自然知道;你与武清县衙的恩怨,我自然也知道。但你要明白,那些事,那些人,都是因果。你插手越深,因果缠身越重,将来突破【玄光】时,心光照彻,那些因果便会一一浮现,化作你的劫难。
更不消说,那马秀才身份特殊,你若继续跟其纠缠,是凶非福。”
陈顺安默然。
红瑶夫人声音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
“听姨一句劝,莫要再插手官府之事。你只需安心修炼,早日突破二阶炼师,便是对宗门、对太玄芝灵峰最大的贡献。”
陈顺安沉默片刻,躬身道:“弟子谨记夫人教诲。”
红瑶夫人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崖下云海。
“去吧。好生研习《水炼玄微录》,莫要辜负了纯沉师兄的一番心意。”
陈顺安再拜,转身离去。
走出悟道崖,沿着石阶往下,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动摇。
“蛰伏非是苟安,谨小非是畏死。此等柱石之士,改天换地之大才,岂能白白死在这些妖人手中?”
身后,悟道崖上,红瑶夫人独自站立,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这老小子……”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笑意,“怕是没那么听话。”
山风吹过,云海翻涌,将她的身影吞没。
“就是,我怎么就欠他仙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