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抟见陈修杰默认了他的决定,不由得喜笑颜开,有些高兴。
他拍了拍椅背,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好了,如今圣乾斗法,优势在我,这个月诸位还得打起精神,继续推进,优先当关注葬海、白庐秘境这边……”
他一条一条颁布命令,调兵遣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哪一队负责白庐秘境外围的巡逻,哪一队盯紧鳌山道院的动向,哪一队继续在葬海布防。
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众修士纷纷领命,化作一道道遁光从舱门掠出,消失在暮色中。
船舱里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陈抟和陈修杰两人。
只是那些修士临走前都用戏谑、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目光看过陈修杰。
陈修杰站在原地,还是一动不动。
陈抟站起身来,也不咸不淡的看了陈修杰一眼,身形便消失于船舱之中。
我是副使不错,但陈修杰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多次唤我副使,是什么意思?
没个眼力劲!
若不是看在同出陈家,陈修杰还算陈抟的远房侄儿。
陈抟早就将其发配前线了!
玄光位格消散,压在陈修杰身上的无形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浑身一松,像是重入江河的鱼儿,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船舱空荡荡的,只留他一人。
炉火已熄,炭灰里偶尔闪一下最后的余光,随即归于黑暗。
陈修杰有些茫然。
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怎么副使大人,似乎有些不欢喜自己?
然后,他便想起了下个月的炼器任务。
三千枚阴雷珠!!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浓浓的绝望之色。
完了。
……
……
小舟靠岸,上得码头。
马秀才下了船,支付了船资,走在阪野津渡的街道上。
今儿个乍暖还寒,再加之出了一身汗,马秀才有些怀念从顺安兄府上顺走的那几两雀舌了。
准备赶回家中,给自己煮上一罐。
如今的阪野津渡,街头巷尾,充斥着一股异样的氛围。
不少浪人打扮的邪马台人,或三五成群,或呼朋引伴,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他们身着宽大的和服,腰间佩戴着武士刀,眼神凶悍,时不时发出几声刺耳的笑声。
津渡本土的店铺生意冷清,不少已经关门大吉。
而那些新开的艺妓茶屋、相扑场、将棋馆等风俗场所,却是人声鼎沸,灯红酒绿。
这段时间,邪马台人在这里横行霸道,仗着乾宁国的庇护、圣朝的睁一只闭一只眼,欺压本地百姓,强买强卖。
马秀才也凭借自己小小的权力,征调过些许都头、皂役前去镇压这些邪马台人。
但要么是无疾而终,要么便是皂役们离奇消失。
而且更诡异的是,有几个皂役活着回来后,马秀才便觉得他们似乎变得不像自己了。
还是正常习武,点卯、吃饭、应酬。但动作刻板,颇有一种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做人的模样。
无人可用,马秀才更手无缚鸡之力,哪怕有惊世绝伦的智慧,又岂能挽此狂澜?
“吃人,吃人,他们在吃人!”
马秀才途径一处名为“启稚堂”的育婴堂时,忽闻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院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满脸惊恐,头发散乱,疯了般地从里面逃了出来。
管事跌跌撞撞地跑到马秀才面前,一只手死死攥住那洗得发白的衣袖。
他脸色煞白,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死人。
那双眼神里透着股子失魂落魄的劲儿,瞳孔里全是涣散的光。
“秀才?你是秀才?快快快,你这秀才快去报官!”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喉结滚动,干咽了几口唾沫,
“烹煮稚子,剥皮抽筋,天呐,漫天神佛在上,我看到了什么?!”
马秀才心头一沉,一股凉意直冲脑门,脊背发麻。
烹煮稚子?
剥皮抽筋?
这人是说的糊涂话,还是真的?
马秀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启稚堂。
那扇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启稚堂”三字匾额,油漆斑驳,看起来与寻常育婴堂并无两样。
就在这一刻,几道身影从门槛后晃了出来。
那是几个身着武士服的邪马台人,脚下的木屐磕在青石板上,嘎哒嘎哒响。
他们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眼神阴狠,像是刚从饱餐一顿的野狼。
为首一人,只有一只眼,左眼窝处覆着一块陈旧的皮革眼罩。
这家伙动作极快,手往腰间一搭,“锃”的一声。
武士刀出鞘,在昏黄的暮色里拉出一道森然寒光。
“八嘎!”
那邪马台人粗鲁地喝道,刀尖指向马秀才,示意同伴将管事抓回去。
马秀才脸色铁青,五指一根根绷紧,猛地甩开管事那汗津津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牙牌。
“钦命通译使,乾宁伴送官,臣马良才。”
牙牌上这几个字在余晖下泛着股子凛然的官威。
“住手!我乃朝廷命官,尔等宵小岂敢逞凶?”
马秀才把牙牌举得极高,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反复回荡。
来往行人纷纷退避至街道两旁朝这边看来。
临街的商铺赶紧收摊打烊,生怕受到殃及。
那些邪马台人看到牙牌,眼中凶光一敛,脸上露出几分惊疑。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收起刀,齐刷刷地对着马秀才弯腰鞠躬,姿态恭敬,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旦那様。(抱歉,这位大人)”
马秀才目光冰冷,扫过这群邪马台人,心底却升起了几分忌惮之意。
如此有小礼而无大义的种族,如今更是借乾宁访华之事混入圣朝,若是不加以遏止,他日必定酿起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