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支持废奴的人主要有两类。
一是信奉启蒙主义的学者和社会活动家,他们的直接目的都是废奴本身。
二是利益相关的工厂主和商人,他们的目的是低用工成本。
虽然目的不同,但是后者大多会支持前者。
提供资金邀请前者撰写文章阐述奴隶制的罪恶,组织社会运动或者请愿宣传奴隶制的罪恶,直到游说议会投票废除奴隶制。
城市是学者和社会活动家的活动中心,也是工厂主和商人们最集中的地方,所以城市化和工业化程度越高的地方,废奴的呼声就越高。
所以不列颠废除了奴隶制,花旗国北方也倾向于支持废奴。
在这种氛围中生活的普通人,利益没有直接关系的中产阶级的好人,也会本能地觉得奴隶制是罪恶的,应该完全废除奴隶制。
启蒙思想的根源在大汉,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对大汉也有幻想,以为大汉会支持他们废除奴隶制,实现真正的人人平等。
苏厄德等纽约的政客和商人们,还有生活在纽约的文人学者们,实际见识到大汉对地方的统治手段之后,对大汉的幻想就开始破灭了。
大汉竟然不把黑人当人……关键是似乎也不太把欧洲人当人……
苏厄德与很多纽约学者及废奴主义者们,其实都想说欧洲宣称的人人平等才是真正的仁慈和正义,比大汉所谓的文明与野蛮的阶级区分更加文明。
他们现在想要大声宣称,欧洲学者们参考大汉思想重新阐述的启蒙主义,在思想境界上已经超过了大汉原始的民本主义。
只不过苏厄德不敢当着吴其濬的面直白的说出来。
但是完全不说的话,又在心中憋得难受,于是换了个角度侧面质疑了一下:
“您希望我们相比黑奴更加在意纽约平民,我们可以理解。
“不过纽约平民已经是平等而且自由的了,而黑奴大部分尚且在奴役之中。
“就算是已经获得解放的黑奴,大汉也要将杀死重新奴役。
“还要施行非常残酷的阉割与摘宫手术,
“大汉现在对对黑人处置方法,在很多纽约学者们看来真的非常残忍。”
吴其濬听完翻译就瞥了苏厄德一眼。
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化,就知道这些都是委婉的表达。
对方以及对方代表的纽约精英,心中已经对大汉产生了抵触情绪。
关键是他们这时候的心态可能还是站在道德高点之上质疑大汉现在施行的制度。
如果对方只是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想要改变某些制度和规定,吴其濬可以不去理会他。
但这个问题隐约涉及到道德名教与释经问题,吴其濬就不能忽视了。
而且吴其濬作为天子的秘书,现在专门负责跟欧美人群打交道,得到过天子的直接教导和叮嘱,对这些方面的事情比较敏感。
吴其濬用有些嘲讽的语调反问苏厄德:
“你说纽约平民已经平等而且自由了?我和大汉的官兵们怎么没看出来?
“就你们现在这举孝廉式的官员选拔方式,还直接标明了参加选拔人员的财产数额限制,这种情况下谈什么平等与自由?
“纽约的平民只要财产不达标,就没有参加选拔的机会,也没有投票的机会,他们相比你们有平等和自由吗?”
苏厄德听完翻译顿时一滞:
“这……财产数额是保证当事人有参与政治活动的能力……”
吴其濬马上反问:
“政治能力与财产有什么关系?富商的儿子一定聪明?贫民就生不出天才?”
苏厄德强行解释说:
“拥有资产才能够确保获得足够的教育,所以富商的儿子有能力的可能性,显然比贫民的儿子更高。”
吴其濬继续反问:
“这时候你们又要谈概率和可能性了?不谈什么平等与自由的事情了?
“富商的儿子有能力的可能性也许确实更高,但不可能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出生在富商家庭之中。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放开所有限制,让你们国民全都能无条件参加?那不是更加平等与自由吗?
“关键那样就能够将所有的优秀的人才选拔出来了,也就没有可能性问题了。
“大汉可是任何人都能直接参加科举的。
“你们至少要做到这一点,再来讨论解放黑奴的问题也不迟。
“你们现在对于参政议政的限制条件,就是根据你们的富商家庭情况量身定做的。
“你们以前向你们的贵族和国王索要平等地位,现在又要避免贫民也获得与你们相同的平等地位。
“大汉天子对于你们这种制度早就有过论断:
“你们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表面上都是主义,实际上都是生意’。”
苏厄德这次听了个开头就思维卡壳了。
大汉的平民政治参与限制远低于欧洲,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现在不列颠和花旗国的政治制度,确实都在尽量控制参与政治的人群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