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说话的艺术性一直很有自信,但在孔派老辈子面前,像个新兵蛋子。
姜还是老的辣,这话真没错。
不过周砚是掌握生活主动权的男人,主动认输。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孔派,哪怕是素未谋面的大师伯,第一次见面,依然给了周砚一种好像已经认识很多年的感觉。
“周师,你也经常运动哦?你这个孔派新门面我还是非常认同的,门面嘛,不光要做菜好吃,还要长得帅,这样出去人家才会说我们孔派厨师体面嘛。”方逸飞又看着周砚问道。
“我就每天晚上下班去跑跑步,没有刻意去锻炼。”周砚说道。
方逸飞点头,语重心长道:“挺好,好好保持,尤其是过了三十岁以后,保持运动你就能感受到好处了。”
“啊?”周砚有点疑惑。
方逸飞道:“你师父懂得起,这个年纪,天黑了,你师娘对他笑一下他都腿软。”
“你不要乱说哈!老子迎风尿三丈!”肖磊梗着脖子道。
“我这回从印度回来,带了一种神油……”方逸飞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这么说石头你应该用不上,那我回头还是拿给国栋好了,上回出发前他特意托我带的。”
肖磊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把介绍信递给周砚,摆了摆手道:“小周啊,你去那边看看入住怎么办,我跟你师伯有点重要的事情要聊一下。”
“要得。”周砚拿着介绍信往前台走去,忍不住想笑。
“师兄,刚刚我说话大声了点,希望你不要怪罪。”肖磊立马凑上前,低声下气道:“这个神油,你还是给我整点嘛。”
“耶?我们石头哥不是迎风尿三丈吗?”方逸飞揶揄道。
“在徒弟面前,不能落了面子噻。”肖磊陪着笑笑道:“师兄,到我们这个年纪,哪还有啥子迎风尿三丈啊,你懂得起噻。”
“那是你跟国栋哈,我天天锻炼,跟你们不一样,根本用不着这些,大洋马都要跟我求饶。”方逸飞笑了笑道:“给你带了两瓶,晚上拿给你。”
“要得!好师兄!”肖磊立马喜笑颜开,想了想又问道:“师兄,锻炼真的有效果啊?我天天炒菜,端那么重的锅,也算是锻炼的嘛。”
“要练腿,你光练手有锤子用。”方逸飞笑道:“你就练下蹲,或者蹲马步,每天练半个小时,你会来感谢我的。”
“蹲马步……”肖磊若有所思。
“师父,要你自己来办理。”周砚招呼道。
“来了!”肖磊应了一声,快步上前。
入住办理得很顺利,方逸飞和嘉州饮食公司给他们弄到了两天的住宿时间,但不出意外的话,周砚准备明天晚上得回苏稽,这样不影响后天开门营业。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拿到房间钥匙,房间位于十楼,方逸飞陪着他们去放东西,一边给他们介绍起蓉城饭店的情况。
“蓉城饭店占地26亩,主楼建筑面积15240平方米,后边的餐厅、经营部等面积有9000平方米,地上十二层,地下一层。
大小餐厅及宴会厅、酒吧间就有七个,还有商场、美发厅、舞厅,只要你有钱,这里就是天堂……”
肖磊有些吃惊:“七个餐厅?整这么多爪子?”
方逸飞笑道:“你懂不起,这叫满足顾客的不同需求。二楼大餐厅和三楼宴会厅可以办大型宴席。水榭餐厅环境优雅,有格调,适合举办高级宴会。竹园餐厅呢主要做的川菜,比较有四川风味和特色。”
“舞厅好耍不?”肖磊问道。
方逸飞笑眯眯道:“晚上我带你上楼耍一道嘛,这边住了不少外国游客,外国人喜欢跳舞,我带你去学外语。”
“我不太会跳交际舞啊,都忘完了。”
“没得事,音乐一响就会了,不会我教你。好耍得很。正经的,放心,回去不得遭冬梅收拾。”
“要得,正经的我去。”肖磊点头。
周砚也不知道这外语正不正经。
这年月是不让在广场上跳舞的,被批评败坏风气,但娱乐实在匮乏,所以迪厅、舞厅、台球厅、溜冰场人气相当高。
没想到这蓉城饭店里边也设有舞厅,有钱人关起门来跳舞就是优雅。
“电梯在这边。”方逸飞带着两人进了电梯,冲着开电梯的姑娘微笑了一下,接着给周砚他们介绍道:“这电梯,还有各个房间配置的中央空调、闭路电视、烟感报警都是进口货,下了血本的。”
周砚他们找到房间开门进去,房间很大,得有四五十个平方,两张单人床,铺着雪白的被套,有单独的淋浴间和卫生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设有办公桌、靠窗摆了两张椅子和一张茶台,上边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
确实配有中央空调,看面板是小日子的货,配了一台18寸的进口大彩电,跟他家同款。
这配置,说实话和后世的中档酒店也差不了太多。
在这个年代,绝对的顶配!
步入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周砚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贫富差距。
这就是有钱人过的日子啊。
镇上大部分人上的还是旱厕,两块木板中间挖个小洞,每次上厕所都得小心瞄准。
炎热的夏天连个风扇都没有,冬天靠火笼和抖腿取暖,有钱人已经能够吹着中央空调的热风,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看着大彩电了。
还有楼下停着的出租车队和那一辆辆皇冠汽车。
周砚对挣钱这件事,突然有了一些更高的要求。
哪怕是八九十年代,也可以把日子过得这么舒服啊!
“哎呀,不得了,这就是蓉城最好的酒店!跟我之前住过的招待所硬是不一样啊!”肖磊把手里的包小心放在门口进来的换鞋凳上,走进房间满脸稀奇的看着,轻叹了口气:“太奢靡了!这些有钱人,真是让人嫉妒!”
方逸飞笑着说道:“蓉城饭店的标准确实很高,这要按照外边的说法,应该能达到四星级标准了,在目前的蓉城也能排进前三。当然,地位肯定比锦江宾馆要差一些。”
肖磊走到窗边看了眼,连忙把脑袋缩回来,扶着墙,连连摇头:“哎呦!好黑人哦!那么高啊!刚刚进电梯也就咻的一下子嘛!”
“十层楼,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半个东郊了。”方逸飞走到窗边,笑着道:“习惯了就不怕了,十三层在蓉城算是高楼,但在香江可不算啥子。
上回出国经过香江,在那里呆了两天,看到一栋叫合和中心的楼,有六十四层、两百多米高,据说是当时的亚洲第一高楼!站在上面,吹着海风,那才叫安逸!
“两百多米高!”肖磊有些震惊。
“我听说世界第一高楼在美国,我就想去看看到底有好高,听说纽约有个世贸中心有一百一十层,四百多米,美国荣乐园就在纽约,所以我这次才会回来参加这个选拔赛。”方逸飞咧嘴笑道:“我这个人,就两个兴趣,爬高楼,耍朋友。”
这话听得周砚眉梢一挑,方师伯真是性情中人啊。
肖磊闻言笑了:“你儿子是不是也该耍朋友了啊?你这个当老汉儿的都不管吗?”
“我给他在蓉城买了一栋房子,这次回来给他拿了一张存了一万块钱的存折,结婚的事情就交给他自己办了噻。”方逸飞一脸淡定道:“他去年毕业刚分到税务局,有房有钱又有工作,找个婆娘还不简单,用不着我教。我对他就一个忠告,不要找她老娘那样的女人。”
周砚闻言乐了,就这条件,放在婚恋市场上妥妥的抢手货。
不过,听起来方师伯和他婆娘还有点故事哦?
周砚支起耳朵,八卦之魂已然燃起。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放下啊?”肖磊感慨道。
“别个早就放进去了,我有啥子放不下。”方逸飞笑了笑道:“这些年我也没亏待了自己,走到哪耍到哪,我的女朋友遍布全球,省书记人脉都不一定有我广。”
“别带坏年轻人。”肖磊看了眼一旁正在放包的周砚,小声问道:“非洲黑娃你都耍过啊?”
“啧,你啷个这样子说呢,那叫黑珍珠。”方逸飞正色道,压低了声音跟他说道:“我还真耍过一个女朋友。”
“啧,你还真是不挑啊,这都下得去嘴。”肖磊嫌弃道。
“我跟你说啊,也不全黑……”方逸飞看着肖磊,撇撇嘴,“算了,跟你这种没耍过的说不清。”
“哎呀,你说说看嘛。”肖磊的兴致瞬间被勾起来了,拉着他说道。
方逸飞凑到肖磊耳边耳语了两句。
肖磊顿时乐了,摇头道:“你也就是出了国,这要是在国内,高低给你按流氓.罪抓去判个十年八年,一点都不无辜。”
“我这不偷不抢,自由恋爱,放哪都不得判哈。”方逸飞正色道:“我有啥子错?我就是先给那些单身的妹儿一个家而已,只是暂时还没有这个条件。”
周砚和肖磊同时翻了白眼,这等鬼话根本没人信。
周砚突然懂了,原来刚见面的时候,他师父那句孔派浪子,说的不是流浪的浪,而是骚浪贱的浪!
神他妈孔派第一浪子!
“走走,干饭去!等你们等的我肚皮都饿了。”方逸飞招呼道,当先向着门外走去。
肖磊和周砚连忙快步跟上。
“这蓉城饭店七个餐厅,中午我们吃哪家?”肖磊问道。
方逸飞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色的餐券递给两人:“二楼大餐厅,一人一张券,员工餐。还好没到十二点,赶上了。”
肖磊看着手里的票,一秒破防:“老子五点就爬起来,坐了六个小时摩托车,屁股都快抖烂了,赶在十二点前上来,你带老子吃员工餐?”
周砚:“……”
有时候憋笑是一种很痛苦的事情,特别是想到一路上他师父各种催促,连撒尿都控着时间,就为了赶中午这顿臆想中的豪华午餐,结果领了张员工餐券,周砚已经憋不住了。
这方师伯,确实不是一般人啊!
“肖磊同志,我们是来工作的,既然主办单位发了餐券,那我们就要去吃嘛,不能搞特殊化噻。”方逸飞正色道。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跟老子说你出国挣的是刀乐,回来要带兄弟吃香的喝辣的。”肖磊拿着餐券的手都在抖,“你带我吃员工餐!”
“你看你,就是太较真了。”方逸飞搂着他的肩膀道,“中午时间匆忙,我们简单吃点嘛,然后我们去城里耍一圈。晚上我把运良喊上了,我们兄弟三个好好吃点,喝点,这样才对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中午我们要是吃的太好了,晚上啷个和运良交代呢?”
“这样啊……”肖磊闻言点了点头,“那还差不多。”
二楼是个大餐厅,客人还挺多的。
员工餐在旁边有小食堂,交了券,拿一个铁盘子,可以点三菜一汤。
“要一个红烧排骨,一个腊肉炒蒜薹,一个土豆丝,再要一碗鸡肉海带汤。”肖磊排前边,很快把菜点上。
就是打菜嬢嬢的这个手啊,实在抖得厉害,打起来一瓢红烧排骨,两下抖得就剩几块,还有两块光骨头,腊肉炒蒜薹也就两片腊肉,然后把盘子递给肖磊。
肖磊顿时不乐意了:“诶!啷个还找了个帕金森来打菜呢?我要的是腊肉炒蒜薹,不是光蒜薹。”
“你啷个说话哦!”嬢嬢听完顿时不乐意了,抄起打菜的铁勺子道:“饭店规矩是不能随意打骂客人,可没说不能打同行哈!”
肖磊顿时怂了,这女人太歪了。
方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然后笑着上前一步道:“妹妹,你不要跟我师弟一般见识,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嬢嬢看着方逸飞,神色缓和了不少,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一共就这么多菜,那么多员工要吃的嘛,我也不是随便乱打的。”
“就是,打好多你们心里都有数。我要一个排骨,要一个魔芋烧鸭子嘛……”方逸飞点了菜,看着她打菜,笑着道:“你这个银项链样式还有点好看哦。”
“是吧,我前两天去百货公司买的,新款式。”女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把打好菜的盘子递给方逸飞。
“谢谢哈。”方逸飞端着盘子走了。
肖磊就在旁边站着,瞧见方逸飞的盘子有点破防:“不是!你不是点的魔芋烧鸭吗?魔芋呢?啷个全是鸭啊?还有你的排骨比我多那么多!”
方逸飞笑道:“你看你,就是个石头,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不懂说话的艺术。”
“师父,师伯,坐哪?”周砚端着盘子过来。
两人同时看了过来,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周砚的盘子里,排骨堆成了冒尖的小山,还有一条鲫鱼,一份盐菜回锅肉。
就连那碗海带鸡汤里,竟然都出现了几块鸡肉!
肖磊那碗甚至连海带丝都没两根。
“不是两荤一素加个汤吗?你四个荤菜?”肖磊震惊道。
“你跟打菜的服务员说啥了?”方逸飞也是震惊问道。
周砚微笑道:“我就喊了声姐姐啊,姐姐说年轻人饿的快,给我多打点。”
方逸飞看着周砚的脸沉默了,果然男人永远喜欢年轻长得好看的姑娘,女人也一样。
肖磊已经暴走了:“我要投诉她!她真是歧视!对劳动人民的歧视……”
周砚和方逸飞把肖磊给架走了。
这员工餐吧,就是一般食堂的大锅菜水平,味道不错,胜在肉比较多,能吃饱。
为了平息肖磊的愤怒,周砚给他分了点肉。
嬢嬢给的太多了,他实在吃不完。
吃了午饭,三人下楼。
“下午去哪?”肖磊问道。
“去人民公园喝茶嘛,喝完再去天府广场转一圈,这趟回来还没有去那边。”方逸飞说道,瞧见旁边走来一个金发姑娘,立马微笑开口道:“hello,You look so beautiful!”
“Thank you.”金发姑娘微笑点头,目光却多看了两眼周砚,错身离开。
“晚上去舞厅,不能带他。”方逸飞跟肖磊说道。
“为啥?”肖磊不明所以。
方逸飞白了他一眼:“你真是个石头,你看人家妹儿都盯着周师看,我们还有个锤子的机会。”
“有道理。”肖磊点头,又问道:“下午我们啷个过去?坐出租车?”
“锤子的出租车,二八大杠我都借来了,骑车过去。”
“你那么大个大厨,骑车?”
“该省省,该花花,骑着二八大杠上舞厅!没毛病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