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拉着大石磨转圈,一圈又一圈,似乎不知疲倦一般。
来福和孙丽华在旁边瞧着,红了眼眶,却也露出了笑容。
周淼看驴确实看得很准,性格温顺,能干活,磨豆腐最苦了,来福这小身板一天天都在强撑。
现在有了这头驴来帮忙,豆腐产量肯定能提高,而且出门送豆腐也方便了,能把豆腐卖到更远的地方。
来福和姨婆的日子,确实更有盼头了。
周砚看着那一圈圈打转的驴,脑子里忍不住已经开始为来福筹划起豆腐生意了。
周砚这边,每个月的进货量就能让他们奶孙俩挣到五百块钱。
别说村里了,就算是在嘉州城里,这也是妥妥的高收入人群。
另外来福还每天去赶场卖豆腐,一天挣个两三块不成问题。
这收入,一年存下来的钱,能在嘉州城里买个门市。
要是能把表叔之前的客户再重新建联一部分,收入估计还能再涨一些。
不过看着一脸单纯笑容的来福,周砚又把这个想法作罢。
一个月挣五百,能让他们过得很好了。
来福心思单纯,而且又是聋哑人,能把豆腐做好,把无声豆腐摊摆明白,就挺好的了。
姨婆毕竟年纪也大了,真挣得太多,这钱也不一定能拿得住,反倒招惹一些觊觎的目光。
孙丽华从激动中缓过神来,看着周淼问道:“三水,这驴买了好多钱啊?”
“表姨,这驴365元,老板跟我比较熟,按肉驴的价格卖给我的。”周淼说道。
院子里的人闻言小声轻呼,365可是一笔大钱啊!
“你太会买了,这么好的驴,才365元,比之前长贵买的那头还便宜得多。”孙丽华则满是惊讶,便要去拿钱。
“姨婆,钱不着急,回头从豆腐里慢慢扣嘛。”周砚连忙开口道,冲着她眨了下眼。
孙丽华脚步一顿,领会到了周砚的意思,连忙点头道:“要得,周砚,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谢啥子嘛,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么生分爪子。”周砚笑道。
“就是,表姨你放心,以后我们会经常过来看你们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周清跟着说道。
趁着木匠还在,周砚让他帮忙把角落里闲置两年的驴车帮忙整备了一下。
车架有些木头腐朽了,换了几根新的,车胎还行,打上气还能用,给轴承上点机油就能跑。
一驴两用,这头驴的性价比立马彰显出来了。
车是重要生产工具,这一点毋庸置疑。
等来福能够熟练驾驶驴车了,那以后周淼就不用天天来拉豆腐了,来福来镇上赶场的时候顺道把豆腐和豆干那些一并送到饭店就行。
来福给驴解了套,拴到院角去,把闲置已久的食槽洗了出来,抓了两把黄豆给它吃,又拿了个盆给它装了一盆清水,蹲在旁边看它吃东西。
孙姨婆看着他笑了笑,招呼周砚他们进堂屋喝茶,左右没人,周砚才开口问道:“姨婆,房子修好了,要简单办个乔迁宴不?”
孙丽华说道:“我觉得还是该办一下,请这段时间村里来帮忙的乡亲们,还有你们这些一直照顾我们的亲戚朋友,我和来福都要好好感谢一下你们。”
周砚笑着点头:“办一下也好,让大家过来认个家门嘛,到时候你把日子选一下,把桌数定下来,你只负责出个菜钱,我来帮你操办坝坝宴嘛。”
“那太好了!”孙丽华眼睛一亮,又有些为难:“就是又要劳烦你,耽误你时间。”
“不存在哈,给你们办乔迁宴,我心头高兴。”周砚笑道。
孙丽华道:“先把卫国结婚的事办了,我们这个都是小事,不着急。”
木匠是张师请来的,活干得不错,工钱也是按正常价格收的,今天弄完,跟孙丽华把工钱结了离场,这房子就算收尾成功了。
孙丽华把账本给周砚看了,三间半泥瓦房,各种材料加上木工工钱,一共花了一千二百块钱。
木头和瓦是大支出,木工也花费了不少钱。
本应该花费最多的人工,因为得到了上水村村委和老周家的支持,一分没花。
周砚笑着把账本还给孙丽华,笑着道:“挺好,这房子只要维护得好,住个几十年没问题,以后来福要是成了家,觉得屋子少,挨着再往旁边建两间就行。”
“就是,这房子修的好得很,以后来福要是讨媳妇了,再建两间房也行,地基都留着的。”孙丽华也是连连点头,言语中满是对这房子的满意。
周砚他们待了一下午,帮着搬了不少东西。
孙姨婆和来福不光是亲戚,也是周二娃饭店的核心供应商,帮他们把生活环境稳定下来,也是在帮自己稳定豆制品供应,这事周砚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明白。
周砚和周淼在门口跟孙丽华道别:“姨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啥子事,你随时来找我嘛。”
“周砚,这里有两百块钱是买驴的钱,剩下那一百六十五块你从豆腐钱里边扣嘛。”孙丽华从兜里摸出一沓用方巾包着的钱递给周砚。
“要得,那我就先收着了。”周砚顺手就把钱揣进兜里。
驴作为重要的生产资料,如今孙姨婆他们一个月就能挣到一头,这钱他收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该帮忙就帮忙,该收钱收钱,这样大家相处起来更舒服些。
“回头带沫沫过来耍嘛,我也好久没有看到小妹儿了。”孙丽华说道。
“要得,下次我带她来耍。”周砚点头,“姨婆,有时间你来店里耍会嘛。”
“好,现在有了驴车方便了,我肯定常来。”孙丽华笑着应道。
“大爷,那我们先回去了哦。”周砚跟周清说了一声。
“慢点嘛,我也准备收了回家了。”周清笑着点头。
来福跟着送出门来,面带微笑,冲着周砚他们双手握拳,双大拇指竖起,同时向前弯两下。
“他这是说非常感谢呢。”孙丽华给他翻译道。
“不谢,练习驴车小心点,注意安全。”周砚给他写了张条子递给他。
来福看完之后认真点了点头。
周砚骑摩托回了饭店,阿伟他们已经把菜都备好了,还把晚饭给做了。
吃饭的时候,周砚跟他妈说了房子已经修好,驴套上磨盘也跑得很好的事。
“太好了,表姨和来福的苦日子也算是熬出头了,有了驴,至少省力一半,还能多做些豆腐卖。”赵铁英高兴道。
“姨婆和来福太苦了,这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赵红感慨道。
老周家的人,对孙丽华和来福都有种悲悯之心,听到这消息都很高兴。
……
第二天一早,章老三送肉来,周砚开门,便瞧见来福牵着驴车,也站在门口冲着他笑。
“来福?你怎么来了?”周砚忍不住脱口道。
章老三开口笑道:“周老板,这娃娃给你送豆腐来了,还挺厉害的,年纪不大,驴车赶得四平八稳,比我们三轮车还快。”
来福比划了两下,意识到周砚看不懂后,拿出纸笔刷刷写了两行字,递给周砚。
“我会驾驴车,我把豆腐给你们送来,这样表叔就不用来取豆腐了。”
周砚看到纸上清秀的字迹,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孩子,确实懂事又能干。
他上前查看,驴车后边放着一个宽大的木桶,周边垫着稻草,中间堆放豆腐,木格子一层层垒着,木桶旁边还别着他给写的广告牌子和小方桌。
你别说,车果然是好东西,哪怕只是驴车。
来福爬上车,把豆腐搬了一层下来,揭开纱布,还冒着热气的豆腐微微颤抖,肉眼可见的嫩,豆香扑鼻而来,完好无缺,连裂痕都没有。
【一方完美的西坝豆腐】
这一看就是孙姨婆亲自点的豆腐,送到他店里的豆腐品质要求会高一些。
来福练手的豆腐则卖给散客。
“挺好,你还真会赶驴车。”周砚笑了,他本来还有点担心豆腐会不会碎掉,现在看来这种担心纯属多余,赶驴车是家传的手艺,确实赶得好。
来福也腼腆地笑了,笑容中又带着一丝骄傲。
“阿伟,小罗,来搭把手。”周砚招呼了一声。
小罗和阿伟立马上前来,把豆腐、豆干和腐竹从驴车上搬下来,搬进厨房。
“来福真厉害啊,自己能赶着驴车送货了。”赵铁英出门来,也是给来福竖了个大拇指。
来福帮着把豆腐搬进店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周飞载着赵红刚到店,后边哼哧哼哧跟着跑步来的周立辉。
赵红笑着跟周立辉道:“看你老表,比你也就大一岁,现在会做豆腐又会赶驴车,这才是你的榜样。”
“老表,太厉害了!”周立辉抹了一把汗,好一会才把气喘匀,跟着帮忙把豆腐盒子放回到驴车上,伸手摸了摸驴脑袋,一脸稀奇:“这驴车看着好威风哦!比二八大杠能拉多了。”
“废话,一头驴三百六十五块呢。”赵红笑道。
周立辉看着周飞说道:“老汉儿,你努力一点,把二八大杠卖了换辆驴车嘛,这样下次就能把我也拉上了,天天跑步上班好造孽哦。”
周飞看了眼赵红,笑而不语。
赵红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嫌弃道:“才好远嘛,小孩子多跑跑是好事,不要一天天就想着偷懒,你小叔每天上了班还要去跑五公里。”
来福在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眼里带着几分羡慕。
“老表,我跟你说啊……”周立辉拿过纸笔,拉着来福到旁边聊天去了。
“字能写明白吗?”周飞看着周立辉的背影,有点担心。
赵红白了他一眼:“你不要瞎说,虽然辉辉上个学期期末考试还是倒数第三,但是语文成绩头一回上两位数了哈,进步还是非常明显的!”
“对对对,这倒是真的。”周飞表示认可:“读书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见他真背书了。”
周立辉和来福是同龄人,要不是家里突发变故,来福这会应该还在聋哑学校上学呢。
章老三父子俩把肉搬到饭店里,跟周砚把账结了,跟他说道:“周老板,你跟那娃娃说一声,等会他把驴车赶到桥头,我帮他看着,我那后边不是有片空地嘛,把驴拴那树下要得。”
“章叔,那你可帮大忙了。”周砚眼睛一亮,刷刷在纸上把这事写下来,给来福看了。
来福看了纸条也是面露喜色,比划着跟章老三表示感谢。
“娃谢你呢。”周砚给他翻译道。
“不客气,你这豆腐做的那么好,人还这么勤快,应该的。”章老三笑着摆摆手。
来福赶着驴车跟章老三他们走了。
周立辉站在门口冲着来福用力挥了挥手,回头看着周砚道:“小叔,我觉得我老汉儿的刀工没你好,我能不能跟你学啊?跟你学感觉进步更快呢。”
“不要好高骛远,你老汉儿的刀工还是有三板斧的,你先把这三板斧学好,再说其他。”周砚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要是能把直刀法、片刀法学明白,我就考虑正式收你为徒。”
“三个月……”周立辉掰着手指算了算,眼睛一亮:“那我就刚好初中毕业!”
周飞和赵红闻言相视一笑,眼里也多了几分期许。
周砚点头:“机会给到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了。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要想拜师,你必须把初中毕业证拿到手,文盲徒弟我可不收,那教起来太费劲了。”
“要得!我保证拿到毕业证!”周立辉认真点头,眼里斗志满满:“老汉儿,你可要好好教啊,我能不能拜小叔为师,全靠你了。”
周飞笑了笑道:“你自己要好好学才是真的,我喊你奶奶回头把没人要的牛杂给你留一些,你在家练刀工。切肉和切蔬菜又是完全不同的手感,当年你老汉儿我也是从牛杂切起的。”
“要得!”周立辉眼睛一亮,疯狂点头,“那我先来处理猪头嘛,你再教我一下把猪耳朵从猪头上剜下来的手法。”
“来嘛,这个简单。”周飞带着周立辉往后厨走去。
如今的周二娃饭店后厨,最不缺的就是刀工不错的师父,随便一个都能教周立辉不少东西。
周立辉对学厨这件事确实有不错的热情,周砚考验他好几个月了,每天上学前来店里干一个多小时,日复一日,激情尚未磨灭,那说明是真的热爱,而不是三分钟热情。
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从一开始连刀都不知道怎么握,土豆皮都削不好,再到现在已经能够把各种素菜切明白,能帮着处理猪头、猪蹄等等,掌握了部分直刀法。
热爱可抵万难,周砚始终认可这句话。
天赋再高,要是吃不了苦,也终究是成不了角的。
厨师是勤行,从学刀工开始,到正式学第一道菜可能就得几年功夫。
而到真正能到灶前炒出一份让师父满意的菜,开始真正掌勺,阿伟用了七年。
至于要让行当里的厨师,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师傅,可能要一辈子。
这行当,水深着呢。
“锅锅~~”周沫沫揉着惺忪的眼睛从楼梯口探出个脑袋。
“耶?你今天啷个这么早就起床了?”周砚看着头顶两根问号呆毛的小家伙,有些意外地问道。
“今天有朝霞吗?”周沫沫问道。
“天还没亮的嘛……”周砚回头,瞧见天边渐红,笑着道:“今天可能有哦,走嘛,我带你去看看。”
“真哒?!”周沫沫眼睛一亮,立马蹦跶着过来牵住了周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