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西津市。
赤铜色的阴霾悬在凝滞的铅黄天幕上,炙烤得空气扭曲发烫,天地间翻涌着狂沙。
没有完整的楼宇,只有焦黑混凝土断墙,锈蚀穿孔的钢铁巨架歪歪扭扭戳进沙砾,像巨兽腐烂的脊骨。
废弃的高速路桥坍塌,断裂钢筋狰狞外露,城市废墟挂满褪色破烂的帆布,风化干裂的兽骨与锈死的汽车残骸,风一刮,铁链叮当乱响,裹挟砂砾劈啪砸响,野性又暴戾。
道路上均是改装的铁皮战车,焊满尖刺铆钉与防爆钢板,排气管冒着浓黑烟柱,引擎轰鸣低沉震颤。
在数百年前的暴恐镇压中,这里沦为荒城。
渐渐被保留地出逃的妖族,人族黑户,流窜难民所占据,在地下世界以及正道暗涌的势力操作下,地方政府也难以干涉,形成大型的黑市,以及各类无法组织的主要据点,已经成为方舱生态链的一环。
连根拔起,甚至会动摇经济根本。
新年夜。
江墨砚已经查到了售卖“仙冰”的势力,卡拉莫走私集团。
此时此刻妖兽魔都的一间地下酒店房间里。
哑光黑金地砖倒影纤尘不染,浅灰水泥墙面嵌入隐形灯带,冷光匀净。深咖真皮悬浮沙发线条凌厉,无多余褶皱,旁置棱角分明的金属落地灯。
江墨砚摘下墨镜,一只眼瞎掉伤疤狰狞,坐在沙发上,正在用离线的笔记本电脑翻着资料。
师父晚年疯毒侵蚀神魂,已经近乎痴傻,表达支离破碎,心中所想难化口语表达,忘词失语,答非所问,絮絮叨叨无完整逻辑,生活已经不能自理。
短期记忆彻底消融,刚说的话,刚做的事也转瞬成空。
却执念尘封半生的旧忆,清晰记得昔年风雨,辨不清朝夕晨昏,分不清弟子长相,却仍记得旧日诸天之事,常反复追问琐事,反复翻找物件,困在破碎时光夹缝,活在褪色过往。
最后郁郁而终。
江墨砚知道有祖师爷这么个人,师父曾是其麾下魔将之一,陨落在补天峰大战。
传言大乘之后,渡劫尽头,至尊极境的人,其尸永恒不朽,作为柴薪能够作为动力映照诸天。
即使是这样的人物也有死去的一天,也不能被称之为“仙”。
师父培养过死士,秘密潜伏渗入天庭内部,寻找祖师爷尸首。
天庭喜欢用诸天故人做极尽诡谲的实验。
例如【仙舆】。
就在江墨砚翻到【天地熔炉】的文档资料时。
边几上放着的内部座机电话响了,这里是私人酒店,有着保密措施。
她接起电话,等对面先开口。
【有魔道搜查局的人进了城,两个探员,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两百来岁,结丹圆满,女的只有四十不到,筑基后期,特此通知您。】
“我明白了。”
江墨砚挂断电话,暂时放下【天地熔炉】的档案。
这个酒店是卡拉莫走私集团的酒店,大宗采购的贵客并不是别人,正是江墨砚。
她所拥有的灵币以及去中心化的加密货币,兑换成21层的现金流,完全是富可敌国。
魔道搜查局的人很难搞,结丹修为江墨砚抬手就能捏死,但这些探员如果死了一个,相当于捅了蜂窝。
卡拉莫走私集团背后有天庭中人撑腰。
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粹,肯定也引发了天庭注意,自己身份虽未败露,但光是凭自己扛不下来。
扣上笔记本电脑,她想了良久。
师尊死后,同门兄弟姐妹理念不合,均分道扬镳,这会是一次重新整合同门的契机么?
江墨砚拿出手机已经打出了完整号码,但迟迟没有拨号。
脑海中浮现出师尊晚年惨景。
她还是摁下拨号键,拨号声断断续续响起,饶是她也深吸了一口气,一秒也显得极度冗长煎熬。
足足过了二十秒。
电话才被接起。
双方都没有先开口,极长的沉默,江墨砚只是听到那边有办公室打印机的工作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