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羽衔星出蜀门,南离分火照征轩。此行莫惧边尘暗,炎宿高悬护远屯。”
陈逸几人一边朝听雨轩后宅走去,一边听着李怀古吟诵他为陈云帆写的那首诗。
待吟诵完,李怀古笑着将手里的锦盒递给陈云帆说道:
“云帆兄,拙作简陋,还请不要推辞。”
陈云帆自是收了下来,只是心中疑惑。
宴席还未开始,众人都未落座,酒水没喝……按理说,李怀古不应这般着急。
不止陈云帆。
陈逸同样疑惑于此。
他和李怀古认识也有些时日,很清楚对方为人。
不是陈云帆那种喜欢张扬的性子。
此番,这般着急诵读那首诗……
有古怪。
只是哪里古怪?
陈逸脑海里浮现出方才李怀古从迎面而来到他吟诵那首诗的样子。
言行举止与往日一般无二。
要说古怪,大抵是他的眼神。
准确的说是——李怀古吟诵那首诗的时候,眼神略有焦急。
焦急,急切……急什么?
陈逸一遍又一遍的回想,李怀古走来,寒暄,继而吟诵那首诗。
那首诗……
丹羽衔星出蜀门,南离分火照征轩……
这是……
“朱雀!”
陈逸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李怀古此举的用意。
那首词不去深究,仅是寻常的“拙作”,聊表友人远赴后定能步步高升。
但丹羽衔星、南离分火、炎宿高悬等词,结合一起看就有不同了。
丹羽赤红,南离主火,再加上炎宿——南方七宿形似朱雀,因而被称“炎宿”。
因而,李怀古那首词内真正想说的只有两个字——朱雀!
陈逸微微皱眉,侧头看向李怀古。
平白无故,他怎会在这当口提起朱雀,还特意提醒陈云帆?
难道朱雀卫的人找到了李怀古?
他们想做什么?
陈逸回想起这些时日,他从白虎卫将星等人那里得来的消息,以及前几日陈云帆告诉他的有关朱雀卫的事情……
都指挥使李复?
想到这里,陈逸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陈云帆,却见他同样看过来。
显然两人都明白了李怀古想表达的意思。
——小心朱雀卫!
陈逸眼眸闪烁,微微颔首,嘴上笑着说:“怀古兄这首诗写得大气,兄长怎会推辞?”
陈云帆顺势看了眼李怀古,笑着点点头说:“怀古兄的好意,心领了。”
话音刚落,他接着搭手在李怀古肩膀上,说:“可惜了。”
“可惜圣上旨意来得不巧,怕是要错过给怀古兄道喜的事了。”
“听闻弟妹过些时日临盆?”
他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用手指在李怀古肩膀上写了几个字。
力道很足。
李怀古察觉到他的用意,一并认出那几个字,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云帆兄有心了。”
“待内子临盆,怀古定会给你送去书信。”
闻言,陈云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便好……”
两人表面有说有笑。
暗地里早已对话几个来回。
[朱雀卫的人找到我,希望我能够顶上你的缺。若我同意,他们会上奏圣上。]
[另外据我所知,朱雀卫眼下深耕于都指挥使司,意欲何为?]
[我也不知。]
[但他们告诉我,让我在布政使司内,可以留意你的动向,还说你升任蜀州都指挥使司副使,乃是白虎卫有意为之。]
[想来没别的缘由,应是为了蜀州兵马——定远军。]
[其他的……]
陈逸在旁听着,眼角却也用余光看到两人隐晦的小动作,心中不免有些皱眉。
当今圣上掌握的这盘大棋,究竟谁是执棋者?
先是白虎卫,后是朱雀卫。
两卫行事有些区别,甚至有矛盾冲突地方。
缘由为何?
圣上改变主意?
或者他身后有不同的执棋者?
还是另有一位更为高明的执棋者藏在幕后。
不论当今圣上、白虎卫、朱雀卫,乃至清河崔家、蜀州萧家,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一如此刻的陈逸这般。
他以天地为棋,无人不是棋子,也可是为棋子。
只不过如今他的棋道还没踏足极境。
只能偏安一隅,还做不到也足不出户,算尽天下大事,更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推动天下大势。
当然。
除了他棋道境界过低的缘由,还有一个原因——他现在无人可用。
不论白虎卫还是朱雀卫,都是大魏朝立国之初,由太祖皇帝所创,早就深耕九州三府多年。
连萧家内部都有这些影子所在,其余世家大族应也不少。
这也是陈逸先前为何猜测冀州商行背后不止清河崔家,当今圣上很可能也牵扯其中。
没别的。
在国之利器面前,任何世家大族都显得太过渺小。
除非……
白虎卫、朱雀卫脱离了当今圣上的掌控。
思及此处。
陈逸看了看陈云帆、李怀古两人,若有所思的说:
“时辰不早,先用饭吧。”
陈云帆自也明白他的用意,便吩咐春莹过去准备。
一旁的李怀古似是解开了心结般,眼露轻松。
“方才云帆兄说内子临盆之事,算算时日,还有几个月。”
“轻舟兄,你应是不会离开蜀州吧?”
陈逸笑着点头,“我一闲人,随时都可。”
他此去蛮族,最多一两个月,甚至更短,倒是能去瞧瞧李怀古这第一个孩子是男娃还是女娃。
说笑间。
众人落座。
陈逸、陈云帆、李怀古三人一桌,旁边林忠、宁雨和牛山坐于下首。
另有一桌则是坐着萧婉儿、崔清梧等人。
男女有别。
待饭菜上齐。
陈云帆举起酒杯,笑着说了一声多谢,“感谢几位百忙之中前来……”
客套几句,众人喝完杯中酒水,便就都随意些。
一边是莺莺燕燕的萧婉儿等人。
声音悦耳。
一边陈逸、陈云帆、李怀古三人则是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
陈云帆看向陈逸,笑着问:“逸弟,怀古兄都给我备了礼物,你的呢?”
“别说没有。”
“如今你已是咱大魏朝第三位书圣,这墨宝旁人拿不到,为兄应该有吧?”
陈逸笑着摇了摇头,“兄长先前不是拿了我一幅水调歌头,还不知足?”
“那怎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