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水调歌头》大气归大气,但你当时书道毕竟只是圆满境,怎能跟极境相比?”
说着,陈云帆提起酒杯喝完,朝陈逸亮了一下。
陈逸怎会不知他的用意,无奈的笑道:“好在我早有准备,不然就要失礼了。”
他起身走向春莹、小蝶等人所在,从行囊里拿来一个锦盒。
不待递给陈云帆,便听他说:“打开看看。”
另外一边的崔清梧、萧婉儿等人也停下话来,俱都看向这边。
崔清梧掩嘴笑说:“轻舟之前给萧将军写得那首词,轰动满城,想必他给云帆哥哥所作不会差。”
“婉儿姐姐,你知道轻舟写的什么吗?”
萧婉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知,眼眸便定在陈逸身上。
她同样有些好奇。
陈逸见状,便也不去推辞,打开锦盒取出内里的字帖,轻轻展开。
顿时。
柔和的金色光辉洒出,将众人脸上映得闪亮。
随之便有几行字浮现而出。
每一个字俱都笔画飘逸潇洒,挥写肆意之间,有着别样美感。
哪怕不懂字的人看到,也能看出其中的自然和谐。
李怀古借着酒劲,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
“蜀州秋雨浥轻尘,客舍萧萧柳半新。劝兄更尽一杯酒,此去千山无故人……”
“此去千山无故人……好一个此去千山无故人!”
李怀古看向陈逸,面露赞叹的说:“轻舟兄大才,怀古远不及也。”
他接着看向陈云帆,问道:“云帆兄以为如何?”
哪知陈云帆竟是摇了摇头,昂着脑袋说不如何。
“劝兄更尽一杯酒,此去千山无故人……怎比得过他写给孙辅先生的那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哎,终归是亲属有别,逸弟这胳膊肘拐的……让为兄很是心痛。”
李怀古哑然失笑,“云帆兄啊,这可是一位书圣的墨宝,你,你竟不知足?”
他指着字帖上方的幻景说:“看,你和轻舟兄两人依依惜别,何其不舍。”
“有吗?”
“逸弟,你不舍为兄离开?”
陈逸不接话,只默默卷起字帖,收进锦盒里。
然后他就起身朝隔间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说:“兄长不满意,那就等我想到更好的词作,再给你写一幅新的。”
见状,陈云帆哪还坐得住。
“慢着!”
陈云帆撩起官袍下摆就拦住陈逸,抢过那个锦盒,说:
“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陈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兄长,现在不介意诗词的事了?”
“哪会介意,为兄,满意,很满意哈哈……”
满意不满意的。
虽说只有陈云帆自己知道。
但之后酒宴上,他比先前笑容更多了,带着陈逸和李怀古饮酒、吟诗。
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
萧婉儿、崔清梧两人就要安静些了。
多数时候,她们都是听着看着,只偶尔低声说上几句话。
有些是关于今日宴席的,更多的则是在说医道学院的事情。
“婉儿姐姐,待云帆哥哥明日走后,咱们就启程前往桐林镇?”
萧婉儿看了一眼陈逸,见他似是听到两人对话,正微微摇头,便婉言拒绝说:
“再等些时日吧。”
“为何?”
崔清梧有些疑惑,“先前婉儿姐姐不是已经说要动身了吗?”
萧婉儿心思急转,神色自若的说:“轻舟刚刚突破书道极境,府里时常有人前来拜访,所以……”
崔清梧明白过来,笑着点点头说:“倒是忘了这茬儿了。”
她看了一眼陈逸,压低声音问:“婉儿姐姐,我听外面人说,轻舟和萧将军两人……”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大致在说两人关系不和。
“但在那天看到轻舟写给萧将军的那首词后,我才明白,传言终究是传言,当不得真。”
萧婉儿嗯了一声,温声笑道:“眼见为实。”
她眼眸里浮现几分追忆,声音低了几分说:“谁又知道当初轻舟刚来蜀州时多么不容易。”
她大抵是想起陈逸跟她说的那些事,以及当初萧家误会致使陈逸闭门思过。
即便这样,陈逸仍在背后默默为萧家做了许多。
萧婉儿心里怎能没有触动?
崔清梧不知那些,却也听说了一些传闻,便继续笑着问:
“所以,强抢民女也是真的?”
她到蜀州时毕竟晚一些,谈论此事的人已经不多。
便是有,也多是一些人的恶意中伤,自然不会说出那位“民女”正是李怀古口中的“内子”。
所以吧。
崔清梧刚刚说完。
另外一边的陈逸、陈云帆两人都咳嗽起来。
只有武道修为平平的李怀古没听到什么,面露古怪的擦着手上的点点酒水,问:
“云帆兄,轻舟兄,你们这是?”
陈逸摆了摆手,没有吭声。
他怎么说?
总不能让他对李怀古说当初强抢你夫人的事?
旁边陈云帆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他凑到李怀古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李怀古顿时笑了起来。
陈逸见状,脸上也有几分无奈,“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何须再提?”
崔清梧听到几人笑声,又见萧婉儿捂着嘴,大抵猜到方才所说的事另有隐情。
不过说都说了,她便继续问了。
萧婉儿被她缠着,只好求助似的看向陈逸。
结果……
陈逸便就说起当年那桩事。
他在蜀州做了那么多事。
可能让他觉得面上如火烧的,大抵就是这一件了。
说完之后。
几人便都笑了起来。
陈云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问:“逸弟,你当初怎会想到这个馊主意?”
“青天白日的跑去别人家里强抢民女,这种事,哈哈,这种事情……便是为兄都做不出来啊。”
李怀古虽是清楚原委,但今日毕竟是闲暇聚聚,便说得多些。
“当时,我听到外面动静,心里很是焦急。”
“但在跑出去之后,远远就看到夫人一人站在巷子口,远处还有一辆马车。”
“我还以为真有人不识好歹,哪里想到会是轻舟兄做的啊。”
说起这事。
李怀古面露感叹的说:“若非轻舟兄点醒我,我和夫人只怕就要错过了。”
他举起酒杯说:“轻舟兄,我敬你。”
陈逸与他碰杯,无奈的说:“怀古兄,以后别怪我便好。”
“必不可能……”
世事难料,谁言可能?
直至亥时。
众人方才散去。
凉风吹拂间。
几人酒劲消散大半。
陈云帆拱手说:“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北上,诸位……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