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宝?
陈逸看着手上的那封有着金丝编织成龙的圣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自然是有的。”
“便是没有,圣上想要一幅,身为大魏子民,也该写上一写。”
冯二宝脸上顿时露出阴柔的笑容,“那咱家就先谢过文翰伯大人了。”
“好说,稍等片刻便好……”
当今圣上封赏来到,没有出乎陈逸预料。
毕竟历朝历代,大凡书道、棋道、画道、琴道有成之辈,多会受到圣上恩赏。
有的是官身,有的是爵位,也有的则干脆赐些金银财宝。
大抵如是。
对陈逸来说,他得了一个便宜爵位,已是极好的结果了。
总好过让他入朝为官。
至于世袭罔替、食邑等,他虽是看不上眼,但也不会明里推辞。
聊胜于无罢了。
闲聊几句。
萧老太爷吩咐其他人散去,独留下陈逸、萧悬槊、萧申等人。
萧婉儿看了看陈逸,见他点头,便浅笑一下,带着人先回了后宅。
待厅堂空荡下来。
几人落座。
萧老太爷让人端来茶水,便看着一侧的冯二宝等人说:
“冯公公日夜兼程,想必疲累了,今日不妨在府里小憩。”
冯二宝眼睛扫过陈逸,笑着点头说:“咱家还等着将文翰伯的墨宝带回京都府。”
陈逸笑了笑,没接话。
他大概猜到萧老太爷的用意,便只安静的做好一位赘婿的分内事。
果然。
寒暄几句后。
萧老太爷便打听起京都府那边的动静。
“近来老夫听说有人给圣上上了一封奏折,其中列数山族诸多罪状,不知可有此事?”
冯二宝笑容不变,语气阴柔的说:“侯爷,纵是咱家不说,想必您应也能知道原委。”
“毕竟这蜀州上的事哪一件能瞒得过侯爷?”
萧老太爷微微皱眉,没有开口。
陈逸闻言,不禁打量起冯二宝来。
方才那句话,包藏祸心啊。
看似恭维,实则暗戳戳的点出萧老太爷在蜀州一手遮天。
可别小看了这句话。
要知道冯二宝乃是当今圣上的近侍。
他说的话,很多时候便代表了当今圣上的意思。
这倒罢了。
偏偏冯二宝这个妙人,竟堂而皇之的讲出来。
其用意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陈逸想着这些,便听冯二宝看了看在场之人,继续笑着说道:
“这不是咱家一家之言,而是那些言官以及诸多蜀州按察使给圣上进谏所说。”
说到这里,冯二宝顿了顿,有些语重心长的说:“既然侯爷问起,咱家这里还有一句圣上口谕转达。”
萧老太爷微愣,“冯公公请说。”
冯二宝当即起身,拂尘搭在臂弯处,昂着头神色认真了些说道:“圣上口谕。”
“定远侯劳苦功高,朕心甚安。”
“但蜀州之事重大,定远侯还需谨慎为上,免得被小人钻了空子。”
说完。
冯二宝脸上再次露出几分笑容,“圣上还说,侯爷您不在意这些非议,但众口难调,他不得不去考量。”
“还望侯爷您能替圣上分忧一二。”
萧老太爷面上一肃,当即起身拱手说:“臣定当尽心尽力。”
冯二宝点了点头,笑着应下来,然后解释说:
“侯爷,咱家来蜀州之前,圣上就跟咱家说,如若侯爷不问起蜀州按察使司赵闻璟上奏山族的事,便不用咱家传这句口谕。”
“若侯爷问起……圣上自是站在侯爷这边。”
萧老太爷再次躬身一礼:“还望公公回到京都府,替老夫多谢圣上厚爱。”
“侯爷放心……”
萧老太爷大抵明白了圣上的意思,神色略有松缓,便就只和冯二宝说些闲话。
诸如现在京都府的境况。
诸如圣上有什么着紧的事等等。
冯二宝挑挑拣拣的说着,多是一些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且其中有些真,有些假,全凭个人去揣测。
陈逸听着有趣。
该说不说。
冯二宝此人的确是个妙人。
无怪他能做当今圣上的秉笔太监。
最为出众的一点便是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当今圣上给的。
一言一行,都站在圣上角度。
既维护皇家威严,也没有薄了老太爷的颜面。
不可谓没有分寸。
陈逸看在眼里,脑海里的棋盘便隐隐动了起来。
相比冯二宝亲口所说的那些话,他更相信大势所趋之后的众生相。
哪怕当今圣上也是一样。
几枚棋子交错间,便见两枚黑子落进了棋盒,又有两枚白子进了棋盘。
黑子不是别人,正是裴永林、宋金简。
前者是冀州商行的人。
后者是清河崔家的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必然影响到冀州商行、清河崔家接下来的动作。
朝堂,江湖,世家……乃至婆湿娑国、蛮族,都有影响。
而多出来的两枚棋子则是——“白大仙”公冶白和“雪剑君”叶孤仙。
两枚白子犹如定海神针,落在棋盘上之后,便让蜀州之地多了一层白气。
颇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公冶白倒也罢了。
毕竟他如今已不在蜀州,仅是有几名弟子因着萧惊鸿的关系留在蜀州,借此照拂蜀州。
但叶孤仙不同。
他现在人就在蜀州不说,每到入夜,他还在教导袁柳儿习练武道。
加之陈逸先前和他的约定,很多事情便有了回旋余地。
最不济也可保蜀州一时平安。
不过陈逸这会儿所想,并不只是蜀州。
他更在意的是当今天下大势。
尤其是在当今圣上那个阳谋展露在众多世家大族面前之后。
不过是冀州商行、清河崔家,还是江南府陈家、蜀州萧家等,都要被迫选择一边。
大势已成。
由不得他们脱身。
因而此刻,陈逸脑海中的那张棋盘上便就显得杂乱许多。
除了蜀州一角是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对垒外,其余州府黑子与白子都呈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有些人,譬如那些亲近萧家的世家大族,现在是亲近萧家,可也难保他们家里有没有人亲近崔家,亦或者是别国的探子。
陈逸心神沉静,打量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片刻,目光便就落在京都府那一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