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神色俏皮的丫头跃然纸上。
她穿着靛蓝色的山族衣服,下摆如同马面裙,裙边还有银质的饰品,嫩白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
天地灵机催发之下,画上的人影浮现,用那双光洁的脚丫踩几步。
叮铃叮铃声音作响。
裴琯璃看着与她一般无二的画上人影,满意的点点头,身前两颗铃铛便也跟着响了起来。
“姐夫,阿嫲一准喜欢。”
说着,她就卷好那幅画,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
远远传来一句话:“姐夫,我给阿嫲把画送过去。”
陈逸瞧着她消失在春荷园外,不禁摇了摇头。
“还是不让虎丫头知道她爹的事情为好……”
不止虎丫头。
山族的其他人,最好也别知道。
免得节外生枝。
……
事实证明。
裴琯璃纯粹多虑了。
山婆婆此来只为裴永林一事。
在拿到那一幅画后,她便直接应承下来,答应让裴琯璃在府城多待上些时日。
当然。
山婆婆自己没打算多待。
午时刚过,她在清净宅用过午饭,便就只身离开了萧家。
萧老太爷本还打算派人相送,都被山婆婆拒绝了。
只是临走之前。
山婆婆又给陈逸传音说了一句,告诉他今晚亥时,在山族驻地那边会面。
陈逸轻声应了一句,便自顾自的忙了起来。
如今,距离“白大仙”和“雪剑君”已经过去十多日了。
他即将启程,总归要做些准备。
除去要抓宋金简,消弭“书圣”影响,以及解决裴永林的事之外,他还打算准备些有用之物。
譬如疗伤用的药丸,或者毒药等。
譬如银针、易容面具等杂物。
再有便是……蛮族、婆湿娑国等地的语言。
毕竟蛮族不比大魏朝,他只身在外,难保不会遇到些棘手的事。
准备得充足些,有备无患。
因而戌时过半,陈逸便早早的乔装打扮,潜出了春荷园,直奔康宁街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
陈逸来到山族位于康宁街的宅子外,打量一圈,便翻身来到院子里。
山婆婆、裴乾早已等在院中。
待看到陈逸来到,山婆婆一改先前的风烛残年,郑重其事的抱拳说:
“老身多谢‘龙虎’阁下施以援手。”
裴乾在旁,同样抱拳行礼。
陈逸打量一眼,便就摘下脸上的黑铁面具,笑着上前请他们起身说:
“山婆婆无需多礼。”
“实不相瞒,我帮您那儿子,不为别的,只为了蜀州安稳。”
山婆婆眼皮下略显浑浊的眼睛微动,起身看着他笑呵呵的说:
“你说的直白,倒显得老身见外了。”
说着,她摆手示意裴乾在外等候,接着便带着陈逸去了堂屋侧边的静室。
房门关闭。
两人落座。
山婆婆脸上的笑容便就消散大半。
陈逸瞧出她的异样,便也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片刻。
山婆婆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微微低头,声音难掩唏嘘的说:
“前些时日,老身右眼皮一直跳,老身便知道族里有大事发生。”
“只是老身没想到会是永林。”
陈逸笑了笑,“婆婆没怀疑是其他人?”
不知裴永林有意还是无意,明明有更好的更为隐蔽的方法,他偏偏选择用含笑半步癫。
现在想想,也只能归咎于冀州商行的安排了。
山婆婆摇头,“族里的那些人大都懒得理会外界俗事,决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杀人。”
“还是有蜀州学政官身的马书翰。”
山婆婆顿了顿,接着说:“况且还是用含笑半步癫这等蛊物对付那些没有武道傍身的寻常人家。”
沉默片刻。
山婆婆叹了口气,她抬起看着陈逸,“永林这孩子自小好强。”
“他刚接任族长时,恰逢五毒教在蜀州起势,他为了保护山里的人,每日每夜的与人拼命。”
“那之后,山里死了很多人。”
“剩下的人老的老,小的小,永林便想了个法子赚银子。”
“老身那时便知道不妥。”
“永林性子狠辣,又有武道傍身,能想到什么正经法子?”
陈逸神色微动,“明月楼的事,您老知情?”
山婆婆点了点头,“起初他和孩儿他娘两人还能收敛些,最不济也不会暴露山族身份。”
陈逸心下了然。
山族在蜀州江湖势大,若是传扬出去山族的人为明月楼做事,必然影响山族声誉。
“那后来呢?”
“后来啊,生了一件事……”
山婆婆不急不缓的说了几件陈年旧事。
原来那时候,裴永林为明月楼做了几件买卖之后,曾接了一桩大买卖。
——截杀蜀州都指挥使司佥事侯正初。
“……很久之后,老身方才清楚缘由。”
“都指挥使副使犯了大错,被小萧拿下,移送京都府了。”
“当今圣上有意让侯正初接任副使之位……”
陈逸心下一动,“有人想要副使的位置,才会让明月楼的人去杀他?”
朱皓便是在那时候升任的蜀州都指挥使司副使?
若是如此。
某些人对蜀州的谋划,比他预计的还要早一些。
兴许,蛮族北上攻打蒙水关,也是那人谋划中的一部分……
山婆婆低着头说道:“八九不离十啊。”
“偏偏永林不知深浅,卷进此等倾轧事里,老身便只好为他扫清一切,并送他们离开蜀州。”
“对外,老身只说他们是北上为朝堂效力。”
“他们临走前,老身曾让他们低调行事,不用挂念族里。”
“奈何……”
山婆婆神色有些郁郁的叹息说:“看惯生死的人,咋个能把他人性命放在眼里?”
“而今大错酿成,为时已晚啊。”
说到这里。
山婆婆抬起头看着陈逸说:“多亏你手下留情,否则永林必死无疑。”
陈逸没接话。
自家知道自家事。
若不是因为萧家和山族的关系,若不是他清楚冀州商行和崔家谋划,裴永林死了就死了。
山婆婆大抵清楚他的心思,见他沉默,便继续说:
“前几日,小乾来信说了事情原委,老身方才知道你为永林的事斡旋诸多。”
“老身感激不尽。”
“不过老身知道,这件事是永林不对,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陈逸正要点头,就听山婆婆继续说:“武当山的空空道长已经来过族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