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简单的首映仪式之后,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亮了起来。
电影第一次呈现在公众面前。
吴忧没有留在卢米埃尔大厅看2D版本。他对2D版本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再看。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两个厅3D放映厅和IMAX 3D放映厅。观众对3D的反应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他带着刘奕非悄悄地离开了卢米埃尔大厅,来到了IMAX 3D放映厅。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工作人员通道进去,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看着那些戴着3D眼镜的观众。
放映厅里坐满了人。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银幕上的画面在黑暗中流动着,色彩斑斓,光影交错。那些观众,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不同年龄段的人此刻都有着同样的反应:嘴巴微张,眼睛瞪大,身体前倾,整个人仿佛被吸进了银幕里。
吴忧竖起耳朵,听着观众的反应。
“Oh my God……”
“Jesus Christ……”
“Holy shit……”
“F**k……”
几乎都是感叹词。除了“不可思议”,就是“天哪”“上帝啊”“妈的”。这些词语从不同语言的嘴里说出来,但意思都是一样的,震撼。
吴忧的嘴角微微上扬。对于第一次看到IMAX 3D特效大片的观众来讲,《宇宙收藏家》带给他们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3D放映厅的情况也差不多。那些发行商们本来是带着商业的眼光来的,但看着看着,他们忘了算账,忘了分析,忘了自己的身份,变成了最普通的观众,被画面带着走,被故事带着走,被情感带着走。
2D版本则是有所不同。
卢米埃尔大厅里,坐的是那些影评人、导演、评审团成员。他们不是普通观众,他们是专业人士。他们的眼睛不是来看“好不好看”的,是来分析“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的。
电影放映开始时,很多艺术片导演和影评人还是有些皱眉的。因为电影的风格太“商业”了,快节奏的剪辑,运动频繁的镜头,强烈的视觉冲击,传统艺术电影中那些长镜头和固定机位缓慢节奏在这里几乎找不到。有人微微摇头,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这不太对吧”的眼神。
但是随着电影情节的推进,他们的身子逐渐开始坐正了。
不是因为镜头语言变了,而是因为他们开始意识到,那些“商业化”的外壳下,包裹着的是一个极其“不商业”的内核。那些看似炫技的画面,那些看似迎合市场的元素,其实都是在为那个深刻的思想服务。
当电影的色彩开始变化的时候,他们开始真正认真起来了。
有人开始坐直了身体。
当迪万的奴隶星球粘爬国出现的时候,吴忧多次使用了对比强烈的撞色技巧,那种色彩的对比,让人想起黑泽明的《乱》,但比黑泽明更大胆,更激进。黑泽明用色彩来表达人物的内心,吴忧用色彩来表达世界的荒诞。
有人开始记笔记。
一直到最后当坦利亚·迪万的一切伪善被揭露,当他的霸权实质被宇宙众多种族所得知,观众们逐渐回过味来了。
这不是科幻片。这是政治寓言。
坦利亚·迪万不是外星人,他是北美。艾瑟兰星球不是外星球,它是被北美霸权笼罩的一些国家。那些被压迫的种族,那些被掠夺的资源,那些被操纵的内政,那些被扶持的反政府武装,每一帧画面都在影射现实,每一句台词都在揭露真相。
2007年,正值欧洲和北美诸多矛盾的时期。法国和德国几乎要和北美翻脸,因为北美单方面要在东欧部署雷达以及导弹拦截系统。法国和德国极力反对这种全球霸权主义,事实上他们惧怕这种行为会惹怒俄罗斯,给欧洲带来不安定因素。他们甚至为此揭露了北美关塔那摩监狱的种种虐囚,单边引渡等违反国际法和人权标准的行为。在这个大环境下,欧洲的文艺界也有意识地加强支持反对北美某些政治主张的电影以及文学作品。
《宇宙收藏家》恰在此时出现,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北美霸权的本质。电影中的某些桥段,正好与北美介入东欧以及中东等地区的国家内政、暗地扶持反政府武装的无耻行径相匹配。那些欧洲观众看着银幕上那些被操纵的种族、那些被掠夺的资源、那些被践踏的主权,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伊拉克、阿富汗、科索沃甚至是格鲁吉亚等国家。
众多影评人以及评审团成员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