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看着他俩的背影,对王慧说:“嫂子,还是老郭会教徒弟,规规矩矩的,真不错。不像我那几个学生,成天跟我没大没小的,一点都不把我当老师。”
王慧“嗨”了一声,“您那是正规学生,我们这行当,那都是封建糟粕。师父就是天,徒弟就是地,师父说什么徒弟听什么,哪有徒弟跟师父顶嘴的。您那学生敢跟您顶嘴 ,说明您开明,学生不怕您。”
吴忧喝了口茶,茶是铁观音,汤色金黄,香气清高,入口回甘。他放下茶杯,认真地说:“哪里谈得上糟粕啊,有传承还是要传承的。相声这个行当,只要别把自己当成艺术家,还是很有生命力的。艺术家端着架子,观众不买账。说相声的接地气,观众才爱看。这个道理,不是每个相声演员都懂。老郭懂,所以德云社起来了。”
“哈哈,吴导您说的太对了。哪有那么多艺术家啊,就是一门挣嚼呼的手艺。”郭德缸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他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走到近前,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本旧书和几份手稿,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吴导。上次在我师父家跟您说的,这是我偶然得来的几本书和手稿,您瞧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您拍电影可能有帮助。”
吴忧站起来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果然是桑弧先生的手稿。桑弧,中国电影史上的一位重要导演,他执导的《太太万岁》《哀乐中年》等影片,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他的剧本文学性很强,人物刻画细腻,对白精彩。吴忧在电影学院的时候,老师多次拿桑弧的剧本来做案例分析。
这份手稿不仅是剧本,还有一些创作心得,是桑弧先生在写剧本时随手记下的。有的是对人物的理解,有的是对场景的设计,有的是对台词的推敲,还有一些是他在拍摄现场观察到的东西。那些文字,像是一扇窗户,透过它可以看到一位电影大师的思考过程。
吴忧也没仔细看,大致翻了翻,就把手稿放回盒子里,笑着说:“得。我也算得着宝了。那咱俩也别互相客气了。我就收下了。”他盖上盒子,放在自己的椅子旁边。
说着,看了看在旁边安静坐着的郭奇林。郭奇林的坐姿很端正,腰板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不是在装,是习惯。在家里坐得端正,在舞台上站得端正,在哪里都端正。这种端正不是拘谨,是教养。吴忧对郭德缸说道:“老郭,我这次过来,是为了麒麟。我正准备筹备一部新电影,过了年才会投拍。我打算让麒麟在我的电影里演个角色,你觉得怎么样?”
上次郭奇林回来也和他提了两句,当时他以为吴忧是听着侯耀闻夸奖郭奇林顺便夸了两句,没想到这次过来竟说要让儿子演他的电影。吴忧是什么人啊,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大导演,自己儿子能演他的电影,这就是金字般的前途啊。
他笑着问道:“吴导,您瞧着他能行?这孩子没学过表演,就是嘴皮子利索点,别的啥也不会。您那电影是大制作,他这身板,这长相,这——您确定?”
吴忧看了看孩子,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郭奇林的脸圆圆的,眼睛不大,鼻梁不高,嘴唇有点厚,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没什么问题。孩子挺机灵。”吴忧说,“不过瞧着是不是近视眼了?我刚才注意到你看东西的时候眼睛会眯一下。”
郭德缸点头:“对,有些近视,还有点散光。医生说度数不高,不影响日常生活,但看远处的东西会模糊。平时不戴眼镜,上课的时候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