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记者有些尴尬。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音笔，有人把相机从拍照模式切换到录像模式，有人在手机上飞速打着字，把吴忧的话一句一句地记下来。还有一位记者不甘心，还想继续追问，试图把话题拉回到“导演”这个框架里。
“吴导，事实上，那位叶导也是个导演。他拍过电视剧，写过剧本，做过制片人。在圈里也算是有名号的。”
吴忧嗤笑一声，说道：
“他是个屁的导演。他以为他多看几部电影就成导演了？他懂个蛋。那就是个混子，成天靠着点大院子弟身份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的，他会点啥？他就会吹牛逼。他拍过什么？他导过什么？他写过什么？你说出名字来，我听听，拍了几部似是而非的片子就成导演了？那导演的门槛也太低了。他除了拿嘴炮轰人，他还会什么？”
“我就明着告诉他，冯晓缸就算是半身不遂当导演都比他强。半身不遂，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动不了，脑子还是比他好使。他除了能看到大院顶上那点天，他还能看到啥？一群严打漏网之鱼还在这高谈阔论，评价这个评价那个。他评价张一谋导演，他有那个资格吗？你见过小学生给大学生批改作业吗？你见过业余选手给奥运冠军当教练吗？”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那个不在场的人身上。记者们飞快地记着。相机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着，闪光灯把吴忧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吴忧一顿雷烟火炮实在是有些出乎记者们的预料。他们本来以为吴忧会客气几句，比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我尊重不同的声音”“我不评论同行的作品”，这是大多数导演在面对这种问题时的标准答案，安全正确，无懈可击。
但吴忧从来不是一个说标准答案的人。从某些角度来说，吴忧和叶晶都属于“京圈”。京圈这个说法，最早是从八九十年代影视圈的那些大院子女、文艺青年中衍生出来的。它不是正式的圈子，没有章程，没有主席，没有入会仪式，但圈里的人互相认识，互相帮衬，互相拆台，互相骂。
但是京圈向来都不是一个团结的群体，里面现在也是山头林立，互相之间也是谁也看不惯谁。
吴忧从小在史家胡同长大，他的根在胡同里，不在大院里。大院里的孩子看胡同里的孩子，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胡同里的孩子看大院里的孩子，是一种不服。这两种视角，从六十年代延续到九十年代，从九十年代延续到如今。
叶晶那人说话做事的确跟王朔一个德行，又损又贫，还自觉挺高尚。吴忧作为一个胡同串子，从小就看不惯那些所谓的大院子弟。其实在吴忧小时候，大院子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些在六七十年代叱咤风云的大院孩子，到了八九十年代，该当官的当官，该经商的经商，该出国的出国，留在原地的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