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到主楼门口的时候,小舒窈也把手里的小木盒打开了,拿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支金钗,钗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薄如蝉翼,花蕊细如发丝,钗身是细长的,尾部收成一个锐利的尖。梅花的花瓣是用极细的金丝编织而成的,每一片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钗头的另一侧是一只飞蛾,翅膀微微张开,像是要飞起来。飞蛾的翅膀上镶嵌着几颗极小的红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吴忧看了,惊讶道:“大姑,这可是个好玩意。闹蛾金钗,好家伙。够精巧的。”他伸出手,小心地从舒窈手里拿过来,举在灯下仔细端详。钗身上的纹路、钗头的工艺、宝石的镶嵌方式,都显示出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吴忧继续说道:“您这手笔可够大的,瞧这成色,还是正儿八经的老物件。不是后来仿的,是当年造办处出来的东西。这个金的成色,是老金,不是现在的提纯金,颜色偏暗,但质感更润。这个花丝工艺,这么细的金丝,还能编出花瓣的纹路,现在的工匠做不出来。”
洪煌笑着,“你知道这钗子的来历吗?”
吴忧摇头。“能看得出来是造办处的作坊出来的,但其他来历看不出来。是宫里的?还是王府的?还是哪位贵夫人的?”
洪煌说:“这是我五六岁的时候,你爷爷送我的。我当时还不懂这东西的价值,就觉得好看。我妈说太贵重了,不能要,你爷爷说给孩子玩的,不值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这支钗的确是造办处出来的,但是是全新的,应该是你曾祖当时接收那些造办处匠人时的作品。这批东西做完了,就在你们家放着,放了几十年,也没人戴。你爷爷就送给我了。如今再送给舒窈,也算缘分了。从你们家出来的东西,又回到你们家。”
吴忧嘿嘿笑着,带着些赖皮:“您受累仔细回忆回忆,七八岁十几岁的时候我爷爷都送了啥?到时我让舒窈去您那要。您别藏着,都拿出来,让舒窈认认。都是缘分嘛。”
洪煌哈哈大笑,抱着舒窈往屋里走,没再理会吴忧。她才不会告诉这个混蛋,她手里还有好几件不错的物件呢,都是当初吴老爷子送她把玩的。
洪煌在客厅陪舒窈玩了一会儿,她抱着舒窈坐在沙发上,舒窈翻着一本绘本,指着上面的小动物给洪煌看。“姑奶奶,这个是兔子,这个是老虎,这个是猫猫。”洪煌配合着她,用那种“哇,真的耶”的语气回应。舒窈很满意,翻得更起劲了。
洪煌把舒窈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舒窈抱着绘本跑到了地毯上,趴在那里继续翻。
洪煌坐定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吴忧。
“今儿我过来,也确实是抹不开面子。叶大营打电话给我,他的面子我也不好推,就过来问问你的意见。他说叶晶的事,让你别往心里去,他替叶晶给你道个歉。叶晶那人你也知道,嘴欠,他不是针对你,他是谁都骂。他就是那个德性,改不了。”
吴忧嗤笑了声,“他们那帮人,也就叶大营算是懂点电影。叶晶看了几部电影就觉得拍电影就那么回事,却不知道自己狗屁不是。他不是嘴欠,他是心瞎。嘴欠的人知道自己嘴欠,你骂他他还跟你乐。心瞎的人不知道自己瞎,你说他他还觉得你在夸他。叶晶是后者。”
洪煌瞪了他一眼,“你呀,比你爹还邪行。你爹年轻的时候也轴,但没你这么轴。你是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你爹至少还会拐弯。”
吴忧:“本来就是。那帮子人有几个好鸟?当初茬架说得好好的,单挑就单挑,谁输了谁认。结果怎么着,我爸还不是被他们下黑手攮了一刀?当年那些事,谁对谁错,没人说得清楚,但他们把人踩得翻不了身,这就不地道了。”
洪煌叹了口气。有些旧事,她不想提,但也忘不掉,“行了。那都是时代造成的,过去了就过去了。你现在可是大导演了,好鞋还不踩臭狗屎呢。听大姑的,别跟他们较劲了。你跟他们较劲,你就掉价了。你是国际大导演,他们是骂街的。你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吴忧沉默了一会儿,他承认,洪煌说得有道理。他不是被她说服了,是他觉得不值得。跟叶晶这种人纠缠,就像跟一个在路边骂街的醉汉吵架,你赢了,你比醉汉强;你输了,你连醉汉都不如。无论输赢,你都是输家。
“成,听您的。但有一样,您跟叶大营说一声,让他们闭嘴。我不计较这次,但也没有下次。我烦他们。别有事没事拿我出来说事,别拿张一谋出来说事,别拿任何比他们强的人出来说事。他们有本事,自己去拍一部好电影,自己拿个奖,自己赚个票房。没本事就闭嘴,没人说他们是哑巴。”
洪煌点头:“成,我回去就跟他说。叶大营那边我去说,叶晶那边我也去说。你放心,以后他们不会再提你了。”
吴忧站起来,“大姑,您先坐,让茜茜陪您聊会儿,我下厨做俩菜,咱娘俩喝两杯。今天不醉不归。”
刘奕非坐到洪煌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茶杯,给她续了热水。舒窈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洪煌面前,举着绘本,洪煌笑了,把舒窈抱到腿上,搂着她,指着绘本上的图案说:“这个是鸭子,这个是鹅,鸭子嘴巴扁,鹅嘴巴尖”。
刘奕非在旁边陪着,偶尔插一句话,洪煌搂着舒窈,翻着绘本,跟刘奕非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