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煌接完电话,苦笑摇头。她现在正烦着呢。她妈妈章含之女士年初去世,史家胡同51号院子WJ部要收回。她从小就住在那座院子里,母亲去世后,她本想把院子修缮一下,留作纪念。
没想到WJ部的通知来了,院子是公产,章含之同志去世后,需依法收回。洪煌非常愤怒,她多方努力,四处托人,想保留住自己长大的这个院子,但是收效甚微。她找过人,写过信,发过律师函,甚至想过找媒体曝光。
但WJ部那边态度很明确,这是依法依规处理,没有任何问题。她也咨询过律师,律师说按照现行政策,这种院子属于部委的固定资产,不是个人财产,收回是合法的。
吴忧也接到过她的求助电话,他也多方打听过,最后发现没啥好的办法。除非花钱买下来。但是这座院子好像又被列为某级文物保护单位,列入这个名录的,基本不可能卖给个人了。不是钱的问题,是政策的问题。吴忧在电话里跟洪煌说这事儿帮不上忙,洪煌说没事,但语气里有失落。
叶大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洪煌虽然在气头上,但理智还在。叶大营跟叶晶不一样,他在圈里有口碑。况且叶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调解就调解,没必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拿起电话打给吴忧。
电话接通,吴忧的声音传过来,洪煌笑着说:“在京城吗?晚上我去你那坐坐。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想跟你聊聊。你最近忙不忙?”
吴忧:“成啊。我现在还没在家,等会我去接我闺女。晚上我亲自下厨,给您露一手。您想吃什么?我最近学了几道新菜,您尝尝。”
洪煌:“成。那我就擎等着你的手艺了。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挑。只要是你做的,肯定好吃。”
吴忧:“瞧好吧您嘞。”
下午六点,京城的天已经黑透了。冬天天短,五点太阳就落了,六点路灯全亮。洪煌敲响了吴宅的大门。
吴忧抱着舒窈,和刘奕非一起亲自来开大门。
吴忧笑着,“大姑,嗨,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洪煌空空的双手上,然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没带啊。”
洪煌笑着拍了吴忧一巴掌,“你这皮小子,我今儿要真没带东西可就被你笑话死了。”她一边说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深棕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着铜皮。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金钗。
“你们俩都是大人了,没给你们俩准备,我倒是给小舒窈准备了个小玩意。”她说着,把小木盒放到舒窈手里。舒窈看了看自己爸爸,吴忧点了点头。舒窈双手捧着盒子,然后抬起头,对着洪煌甜甜地笑了。
“谢谢姑奶奶。”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
洪煌哈哈大笑,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畅快。她把舒窈从吴忧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来,让姑奶奶抱抱。哎呦,沉了,比上次重了。你妈妈给你吃什么了?”洪煌颠了颠舒窈,舒窈在她怀里咯咯地笑。
吴忧陪着往里走,边走边问:“大姑,那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洪煌苦笑一声。那苦笑里有无奈,有遗憾,“还能怎么着,只能还了。真有点不甘心啊。住了半辈子,从出生住到几十岁,一草一木都认得,哪个墙角有裂缝,哪块地砖松了,哪棵树是哪年种的,我都记得。说收走就收走了。我想买下来都办不了。”
吴忧只好安慰道:“不过也没事,这毕竟已经上了名录了。WJ部收回去肯定也会定期维护,您回来也能看看原貌。不是说收了就不让看了,只是产权换了,您想回去看看,跟那边打个招呼,应该问题不大。”
说着,几人走到正院。正院的灯全开着,照得院子亮如白昼。假山、鱼池、抄手游廊、那几棵老树,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洪煌边参观边说道:“还是你这里好啊。当初你爷爷为了这两个院子可是受了不少罪。他老人家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肯定会欣慰的。他当年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院子没人能守住。”
吴忧呵呵笑着,“老头子败了一辈子家,到老看我那德行也没敢把希望放我身上,就想着反正家里房子多,实在不行把房子租出去让我安稳收个租金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