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并不清楚无忧兽究竟是什么,但就从各方势力的反应来看,它一定十分珍稀,说不定足以比肩饱受祝福与宠爱的漾生海獭。
也正是无忧兽的走私,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冲突。
但……
不知是错觉,还是一种潜意识的推测。
希里安总觉得无忧兽的走私、翠座之剑的拦截,以及当下将要爆发的冲突等等……
这一切的一切,与时骸之都将要爆发的危机,并不是彼此独立的事件,而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正如自己在赫尔城时经历的种种,在之后孤塔之城时又一一对应般。
此地虽是临时驻扎的营地,但由于根翼氏族是主力部队,又曾是余烬残军的一员,具备极其丰富的荒野作战经验。
不过数分钟,外围武装力量已悉数调动完毕,各式枪口齐整对准荒野。
营地中央,光炬阵列在白昼中点燃,火光明亮稳定。
约瑟夫行至队伍最前方,接连发出指令。
尽管他并未公开身份,但希里安从这连贯而高效的指挥中推测,他应是根翼氏族的氏族长,也是翠座之剑的核心成员之一。
从高处向荒野眺望,只见斑驳的绿意绵延至远方,一片模糊的森林轮廓横亘在视野尽头。
与外焰边疆的旷阔荒原不同,内焰外环植被更为茂密,形成了天然的视线阻碍。
随后,炮击的轰鸣骤然响起。
约瑟夫下令,一轮火炮直射向那片森林。
那是附近唯一可能遮蔽视野的区域。
爆炸声震荡四野,林木在火光中接连倾倒、燃烧,惊起飞鸟四散,走兽奔逃。
尽管对翠座之剑的理念已有所了解,目睹此景,希里安心中仍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翠座之剑行事也许极端,但绝不愚蠢。
丛生的焰火中,数道烧焦狰狞的身影,缓缓显现。
突如其来的炮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有些人肢体歪扭,关节反向折屈,有些人胸腔完全塌陷,肋骨刺破焦黑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可他们并未死去。
相反,在烈焰余烬与硝烟之中,他们仍在大步前行。
步伐沉重而僵硬,仿佛被某种超越肉体的执念驱动着,踏过燃烧的残枝与灰土。
白日并未远去,黑夜也尚未到来。
希里安目睹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轻声道。
“拒亡者们……”
拒亡者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静默地伫立,像是一片腐烂的尸块拼凑成的雕塑,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燃烧,皮肉蜷缩,渗出油脂与黑烟。
模糊的身影就站在那片焦土之上,并未前进,也不后退。
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仿佛与即将降临的夜幕达成了某种默契。
约瑟夫凝望敌群,眉头紧锁,开口道。
“他们没有直接发起攻击……你觉得他们要做什么?”
罗南目光低垂,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等待夜晚的降临。”
约瑟夫转过身,“那你打算怎么做?要主动出击,趁着白日尚在,压制他们吗?”
“没人知道那片森林的深处藏着什么,”罗南摇头,“我不想做任何冒险的举动。”
听到这声回答,约瑟夫冷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哦?曾被誉为狂妄的罗南,何时如此稳重了起来呢?”
罗南没有被激怒。
他抬起脸,平静地应答道,每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石头。
“当我的愚行,导致了氏族遭受重创时。”
“……”
约瑟夫本以为罗南会说些辩解的话,好让他继续冷嘲热讽下去,可他却这般直接地承认了。
这份坦率反而让约瑟夫感到一种无趣的挫败感。
他的鼻息稍稍加重,压低声音建议道。
“你明白的,罗南……白日圣城的那些长老们活的太久了,久到腐朽的像是一群干尸。
他们不会帮助你复兴氏族,只觉得你们的逝去,是时代更迭的一环。”
“好了,约瑟夫。”罗南厉声打断道,“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清楚守火密教的困境,但是……”
他停顿了片刻,“冷日氏族已向我们伸出了援手,我不会背弃默瑟对我的信任,别再说这种可笑的话了。”
“更何况……”
罗南侧过头,紧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在日光下显得昏暗而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们之间,不是已经在和解了吗?”
忽然之间,约瑟夫大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干涩,变得浑厚而复杂,仿佛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裂开了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