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地上濒死的男人,还有那幅依旧鲜艳的血肉画作。
荚蒾死死盯着希里安消失的位置,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子弹依旧叮当作响地打在掩体上,拒亡者逼近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先是剧烈地喘息,胸膛快速起伏,但很快又平静了下去。
荚蒾脸上那种惯常的畏缩、讨好、惶惑不安的神情,像潮水一样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甚至带点空洞。
环顾四周,荚蒾确信,除了自己与拒亡者们以外,这里没有任何人在了。
哦,还有倒在地上,那个快要死的男人。
“还是谨慎点吧,都这么多年了。”
荚蒾喃喃自语了一句,挥了挥手。
顷刻间,海量的墨痕倾巢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蔓延,直至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罩子,将该区域完全覆盖,隔绝了内外。
在这封闭的空间内,没有他者,唯有自己。
这般“独处”的环境,极大程度缓解了荚蒾内心的压抑。
以至于他的嘴角向上扯动,浮现笑容。
血还在流。
但刚刚那个惶恐不安的毛头小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沉阴郁的男人。
他抬起手,两道墨痕从飞出,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好了,先设置入站口,再设置出站口……”
荚蒾冰冷地说。
“请各位注意,列车……要入站了。”
拒亡者们的脚步齐齐僵住。
汽笛声骤然响起,尖锐而嘹亮,贴着耳膜灌入。
雪白的光束从虚无中射出,刺破墨痕笼罩的黑暗,将每一个拒亡者的身体照得发亮。
破旧的甲胄、裸露的腐肉、空洞的眼窝,一切丑陋纤毫毕现。
下一刻,虚幻的轮廓迅速凝结,由虚转实。
列车犹如幽灵般,凭空出现,拖拽起一节节的车厢,化作一道横冲直撞的墨影,裹挟蒸汽与凄厉的风啸,向前碾去。
第一名拒亡者被正面撞中。
接触的瞬间,拒亡者的甲胄向内塌陷,混着黑血与肉块向后喷溅。
列车没有减速。
第二名、第三名拒亡者被卷入车轮之间。
头颅在撞击下变形,颧骨碎裂,眼球脱出眶外。
血雾弥漫开来,细小的血珠悬浮在光束中,缓缓下落。
车尾掠过之后,列车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骤然消失。
唯一存在过的痕迹,是那尚且在半空中悬挂的几截残躯。
一条断臂,半片连着肋骨的胸膛,一颗破裂的头颅,它们停滞一秒,随后坠落,啪嗒啪嗒砸进血泊。
地面一片狼藉。
血腥味浓得呛鼻。
荚蒾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弹孔,伤口边缘肉芽蠕动,皮肉合拢,血迹逐渐干涸。
他回过头,瞥了一眼那幅画作。
“居然是无忧兽吗?要是给家族带回去,也许可以提升一下我的顺位……”
话说一半,荚蒾摇摇头。
“算了,太麻烦了。”
他再挥挥手,原本笼罩这片区域的墨痕,淡淡隐去,风与喧嚣再次闯了进来。
“呼……”
荚蒾长吐一口气,面对这片狼藉,顿时头疼了起来。
他看了看手旁的稳定锚栓,又想了想别的可能。
最终,荚蒾选择俯下身,在地上滚了几圈,尘土沾满衣服,又抓了几把湿土抹在脸上。
确定自己足够狼狈后,荚蒾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嘶喊。
“来人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