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亡者根本不是刻意站在原地等待,而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他发了疯般地想要挣扎,绷紧的身子未能挣脱束缚,反倒令附着的骨瓷,一寸寸地瓦解。
是无忧兽吗?还是别的什么力量?
希里安警觉地止步,飞速推测,思绪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有声音传来。
那是一种细微的、高频的震颤声,像金属薄片在风中抖动。
随即,希里安看见前方的色彩墙壁上,出现了一条线。
黑线。
纤细的黑线笔直地横贯了整个视野,其本身的宽度不超过发丝,却异常清晰,像用极细的针尖在油画表面划出的一道痕迹。
短暂的延迟后,黑线绽放,迸发出猩红色的火光,所过之处,凝固的色彩纷纷融化。
原本静止的色块活了过来,蠕动、混合,整片空间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被打翻,所有颜色开始狂舞。
“该死!”
希里安迅速后撤。
绽放的黑线无疑是击穿了虚间的壁垒,将其与灵界连通在了一起。
不等他回到虚间的入口处,阵阵奇异的鸣音从裂缝深处传来。
有类似钟磬的清脆敲击,弦乐器擦刮的刺耳尖啸,还有阵阵的嘶吼咆哮,声音里夹杂破碎的词语片段,音节扭曲变形。
声音并不协调,彼此冲撞,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放大。
希里安咬紧牙关,分不清这是真实响起的声响,还是直面灵界后,脑海里所产生的幻听。
下一刻,海量的混沌威能与源能一并升腾,令虚间与灵界彻底连通在了一起。
希里安当即展开了武库之盾,从中取出了一支稳定锚栓。
一旦自己被放逐进了灵界里,唯一的希望,便是利用稳定锚栓,尝试将自己拉扯回现实世界。
但出人意料的是,虚间没有直接崩溃。
猩红的火光愈演愈烈,扩展成一道宽大裂口,融化的色彩没有完全流散,重新聚合,在裂缝周围形成新的结构,将破碎的虚间与灵界强行稳定在了一起。
待混乱稍稍平息,色彩不再狂乱地流淌,希里安抬起头,望向那道裂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流动的色彩在蔓延到裂口前方时,被一片冰冷肃穆的钢铁所阻隔,整齐的铆钉排列,焊接留下的鱼鳞状纹路随意蔓延。
钢铁构筑成一面墙,或者说,一个巨大的横截面,严严实实地堵在了裂口处。
随着两处空间的进一步重叠、交错,景象再度展开。
希里安看见了……
一个房间。
不,不是房间,而是一处餐厅。
天花板上垂下黄铜灯架,灯泡罩在磨砂玻璃里,散发温暖的光,地面铺着深色木地板,有磨损的痕迹。
正前方,一道吧台横贯视野,后方的酒架,摆满各式各样的瓶子,标签颜色各异,玻璃杯倒挂在架子上,杯口朝下。
吧台前摆着几张高脚凳,凳面覆盖暗红色皮革,有坐压形成的凹陷。
那人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背对希里安,手边放着一顶贝雷帽。
他头发花白、稀疏,后脑勺处有一块明显的秃斑,肩膀向前弓着,脊柱的轮廓透过衬衫显现出来,一节一节像老树的结节。
那人缓缓地转过头,眼神平静,虹膜边缘有些浑浊。
视线在希里安脸上停留了两秒,他嘴角扯动,形成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呦,希里安,好久不见啊。”
声音沙哑,带着痰音,像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别管拒亡者们了。”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好好先生邀请道。
“先来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