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立德笑着说道。
“嘉颖果然是深谋远虑,若是真能打通海上运输,不仅是你们这些商人,能赚取巨额利润,我大唐的商业,也能更上一层楼,实在是一件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王富贵站在一旁,恭敬地听着,心中却不禁暗暗猜测。
这位贵人,到底是谁啊?
竟然敢直接称呼高阳县伯的字,而且语气之间还带着几分熟稔,显然与高阳县伯的关系十分不一般。
王富贵心中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站在一旁,随时听候阎立德的询问。
阎立德随着商队,一路朝北前行,一边走,一边与王富贵、吴大憨等人聊天,询问东武工坊、水力纺车、玻璃罐头等相关事宜。
不知不觉,他们便行驶了一段路程,阎立德忽然发现,在宽阔的水泥路旁边,额外又铺了一条路。
这条路比水泥路要窄一些,路面平整。
最奇怪的是道路上还特意安装了两根平行的木头,木头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整齐排列,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条长长的轨道延伸向远方。
阎立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惑,指着那条奇怪的路,对着身边的随从,问道:“这个是作甚用的?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路,道路上还装着木头,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身边的随从,还有身后的工部官员,也都纷纷探头望去,看着那条奇怪的路,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摇了摇头,说道:“回尚书,小人不知,从未见过这样的路,也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阎立德见状,便又转头,对着王富贵,问道:“王掌柜,你是东武本地的商人,常年在东武一带往来,想必,应该知道,这条奇怪的路,是用来做什么的吧?”
王富贵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道。
“回贵人,小人……小人也不太清楚,小人只知道,这条路,叫做什么轨道,好像是高阳县伯下令修建的,说是用来跑马车的,但具体是怎么跑的,小人也不知道,也从未见过,有马车在这条轨道上行驶过。”
顿了顿,王富贵又说道:“不过,贵人若是想要知道详情,或许吴大憨能知晓一点,吴大憨,之前曾在高阳县伯身旁做事,他应该知道一些。”
阎立德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趣,说道:“哦?那快,把吴大憨叫来,老夫问问他。”
王富贵连忙对着商队的方向,高声喊道:“吴大憨,快过来,贵人有话问你!”
话音刚落,就看到吴大憨捧着一碗博托,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的嘴角,还沾着一些汤汁,脸上满是满足的神色。
王富贵看着吴大憨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摇了摇头,说道:“你怎么还吃呢?”
明明半个时辰前,他们才在路边歇息吃过了午饭,没想到这才多大一会儿,他又开始吃了。
就不怕撑着?
吴大憨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抹了抹嘴角的汤汁,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道:“嘿嘿,掌柜的,小人以前饿坏了,经常吃不饱饭,现在能吃饱了,就想多吃一点,生怕以后又吃不饱了。”
王富贵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啊,真是没出息,快,贵人有话问你,赶紧放下碗,好好回答贵人的问题,若是敢再胡言乱语,我就去和高阳县伯告状去!”
吴大憨连忙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马车上,然后快步走到阎立德的马车旁,躬身行礼。
“贵人,您叫小人来,是想问什么?”
阎立德看着吴大憨憨厚老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大憨,不用紧张,老夫只是想问你,旁边那条奇怪的路,还有道路上的木头,是用来做什么的?”
吴大憨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说道:“贵人,小人知道,小人知道!这条路,叫做轨道,是高阳县伯下令修建的,小人之前就在工地上帮着铺这些木头,铺了好几天呢!”
“高阳县伯说,这轨道以后是用来跑马车的,而且不是我们现在用的这种两轮马车,而是一种四个轮子的马车。”
“这种四轮马车,比两轮马车,更稳,能装更多的货物,而且在轨道上行驶,速度也更快还更省力,以后运输货物就方便多了!”
“四轮马车?”
阎立德闻言,长长的哦了一声,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记得前年,还是去岁的时候,温禾曾在陛下面前,提起过四轮马车的想法
只是当时国库空虚,没有足够的钱财,也没有足够的工匠,所以一直没有制造出来。
他心中暗暗感叹,温禾这果然是雷厉风行,如今抄没了崔氏的巨额资产,有了足够的钱财和工匠,便立刻开始着手建造四轮马车。
“没错没错。”
吴大憨连忙点头说道。
“就是四轮马车!高阳县伯说,等轨道修建好了,四轮马车也造好了,就先在东武和漳南之间,试运行,若是好用就再在其他地方也修建轨道,到时候,整个大唐的运输都会变得方便起来!”
阎立德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说道。
“好,好,好!嘉颖真是为我大唐,做了一件大好事啊!若是此事能够成功,必将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一行人,一边聊天,一边前行。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地上,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正是漳南县城。
阎立德见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
“终于到漳南了。”
他对着王富贵,拱了拱手,说道:“王掌柜,今日多谢你陪老夫一路同行,老夫还有要事,要前往漳南县衙,就不与你同行了,就此别过吧。”
王富贵连忙躬身回礼,说道:“贵人客气了,能陪贵人同行,是小人的荣幸。”
随即王富贵一行人目送着阎立德等人远去。
等看不到阎立德他们身影后,王富贵便带着商队朝着漳南码头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阎立德一行,便抵达了漳南县衙。
县衙门口的卫兵,见来人声势浩大,连忙躬身行礼,上前询问。
阎立德身边的随从,上前一步,亮出身份,说道:“这位是当朝工部尚书,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快通报高阳县伯,就说阎尚书到了!”
卫兵闻言,心中顿时一惊,连忙躬身行礼,说道:“是是,小人这就去通报!”
说罢,便快步跑进县衙,去通报温禾。
阎立德一行在县衙门口等候了片刻,那名卫兵便匆匆跑了出来,躬身说道。
“启禀阎尚书,高阳县伯与太子殿下,去了漳南码头那边。”
阎立德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嘉颖,真是勤奋啊,这个时辰了也不回县衙歇息,竟然还在码头那边忙碌,罢了,既然如此,老夫便再辛苦一趟,亲自前往码头,去找他传旨。”
说罢,阎立德便不再多言,带着工部官员和禁军将士,转身朝着漳南码头的方向而去。
漳南码头位于漳南县城的东北部,濒临漳水,距离县衙并不算太远。
一行人,步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码头。
此时的漳南码头,一片忙碌的景象。
无数的工匠和民夫,正在有条不紊地施工,有的在平整地面,有的在搬运石料,有的在搭建码头的栈桥,个个神色忙碌,干劲十足。
码头的岸边,停靠着几艘正在建造的船只,工匠们正在船上,忙碌地敲打、打磨,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回荡在整个码头之上。
阎立德一行,沿着码头的栈桥,一路前行,远远地,便看到了两个人,正蹲在河边,围着一艘小小的木船低声交谈着。
李承乾蹲在河边,眼睛紧紧盯着河面上漂浮的那艘尖底船模型,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兴奋的神色,对着温禾,大声说道。
“先生,这尖底船,果然稳啊!”
那艘尖底船模型,不到一丈的长度,船体呈尖形,底部狭窄,上部宽阔,船身两侧,还安装了一些小小的木板。
工匠们,正拿着木棍,不停地拍打河面,制造出模拟的风浪,测试尖底船模型的稳定性。
刚才这尖底船模型被人拍得倾斜时,所有人都惊呼要翻船,没想到它竟自己摆正了。
温禾蹲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河面上的尖底船模型。
“这尖底船,之所以这么稳,是因为它的重心很低,底部狭窄,上部宽阔,而且船身两侧的木板,起到了平衡的作用,即便遇到风浪被拍倒,也能凭借自身的重心自行摆正。”
他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尖底船的原理,然后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种尖底船虽然稳定性好,但只适合在海上行驶,在内河行驶却不如平底船合适。”
“平底船,吃水浅,不容易搁浅,而且,装卸货物,也比尖底船方便,更适合在内河运输货物。”
李承乾摸了摸下巴,点头应了一声:“原来如此,难怪先生现在还不让他们造这种尖底船。”
温禾看着李承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嘉颖啊,你可让老夫好找啊!”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却十分有力的声音,从身后远远地传来。
温禾和李承乾,闻言连忙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阎立德骑着一匹马,带着工部官员和禁军将士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在距离他们还有几十步的距离时,阎立德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李承乾不禁诧异。
这不是阎尚书嘛?
他怎么来漳南了?
阎立德走到李承乾面前,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臣,阎立德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
“阎尚书,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阎立德起身对着李承乾拱了拱手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
说罢,阎立德的目光赫然落在河面上的那艘尖底船模型上,脸上顿时露出大吃一惊的神色,他快步走到河边,仔细打量着那艘尖底船模型,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地问道。
“嘉颖,这……这便是你所说的,新型海船的模型?”
李承乾在一旁连忙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说道。
“是啊是啊,阎尚书这就是先生为了出海,特意设计的新型海船模型!刚才我们还测试了它的稳定性,特别稳,就算遇到风浪也不容易翻船,特别厉害!”
“好,好,好!”
阎立德连连点头,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嘉颖,你真是太有才华了!一会也让老夫试试?”
温禾无奈,说道:“立德兄,你这千里迢迢的来漳南,应当是有正事吧。”
闻言,阎立德才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一拍脑门,笑着说道。
“你看老夫,一见到这新型海船模型,就高兴得忘了正事,老夫此次前来,是传达陛下旨意的,还请二位接旨!”
温禾和李承乾,闻言,连忙神色肃穆,整理了一下衣衫,作揖行礼,恭敬地说道:“臣(儿臣),接旨!”
阎立德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不远处的禁军将士朗声说道:“把圣旨拿上来!”
一名禁军将士连忙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递给阎立德。
阎立德接过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圣旨。
“门下:大唐肇兴,四海归一,然疆域辽阔,不可拘泥于内陆,大海宽阔,当徐徐图之。”
“今高阳县伯温禾,心怀社稷,志在开拓,特令高阳县伯温禾,于沧州建造市舶司,领市舶使,位同从五品下,归工部统辖,兼管造船、海贸事宜,主者施行!”
温禾闻言,心中顿时一惊,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欣喜。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世民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他建造市舶司、开展海外贸易的提议。
温禾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是唐太宗李世民啊,目光就是长远。
有了李二的支持,有了工部的协助,他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
温禾和李承乾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
温禾和李承乾齐声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就在这时,阎立德又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拿出了另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笑着说道:“嘉颖,太子殿下,稍等一下,还有一道圣旨。”
温禾闻言,顿时愕然,说道:“额,怎么还有?”
阎立德,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嘉颖,你就别抱怨了,刚才是门下省的,这是中书省直发的,快,接旨吧。”
“好吧好吧,那你继续。”
刚刚起身的温禾和李承乾再次行礼。
阎立德展开第二道圣旨。
“中书敕旨:漳南、贝州二地,叛贼窦歌、崔氏族人等,倒行逆施,起兵祸乱社稷,残害生灵,屠戮百姓,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朕虽有仁德之心,然律法严明,不容亵渎,着高阳县伯温禾,监斩漳南、贝州二地叛贼,首恶者,夷三族。”
“清河崔氏,乃千年士族世代以耕读传世,却悖逆祖上祖训,罪该万死,特令高阳县伯温禾,监斩首恶嫡系一族,五岁男丁以上,皆斩,女子入贱籍,旁系族人,流放至沙洲、岭南二地,永世不得返回中原,主者施行”
温禾闻言,顿时愣住了,迟疑了片刻后,他无奈笑道。
“立德兄,可是漳南那边几个崔氏我已经送到魏州,让翼国公送去长安了”
阎立德,一边将两道圣旨,递到温禾手中,一边笑着问道:“哦?你把那些崔氏恶贼,送到长安去作甚?”
温禾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说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游街示众啊。”
阎立德,闻言,指着温禾,忍不住笑骂道:“好你个嘉颖啊,你就不怕那些士族的人恨死你啊。”
他没想到温禾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曾经的五姓七望之首,如今被游街示众。
这是将士族的脸面狠狠的踩在地上。
而他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谁让崔氏,真的造反了。
而他们无疑会将这份怨怼安在温禾的身上。
闻言,温禾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怕什么,债多不压身,再说了,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不恨我了?”
他和那些士族的人早就不死不休了。
能借着机会再狠狠的打他们的脸,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