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知道李承乾说的都是实话。
温禾为了建造沙船,确实付出了很多心血。
想到这里,李世民走到温禾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禾的肩膀。
“嘉颖,辛苦了。”
温禾愕然地看着李世民。
就这?
你就只说一句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命苦啊!
李世民似乎是看出了温禾的想法,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咳了一声后,说道:“朕知道你辛苦,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之前答应你的一万贯,朕即刻让人给你送来,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温禾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陛下!陛下英明!”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这竖子,就知道钱。”
“罢了罢了,朕再多给你调拨一万贯,让你多派人去购置铁桦木,最好是能把辽东和高句丽境内的铁桦木,全部买空。”
温禾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可是现在边境危险,商人如果冒进肯定会有生命危险嘛,还有铁桦木生长不易,从幼苗到成熟需要几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时间,大量砍伐不种植的话,不仅会导致水土流失,还会致使铁桦木变得稀缺,这样无异于杀鸡取卵。”
李世民看着他突然这么认真,面色沉沉。
“这是你的道理,然渊盖苏文呢?他依旧会大肆砍伐,制造成盾牌和箭矢。”
“而我大唐多买一根铁桦木,那么他们便少了一批箭矢和盾牌。”
温禾闻言,愣住了。
他抿着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承认李世民说的确实有道理,眼前的事情都还没解决,至于以后……
那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看着温禾沉默的模样,李世民轻叹了一声:“此事不再议,至于你所说的事情,日后再治理也不迟。”
温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以后咱大唐还是要多植树的,特别是关内,要不然水土流失太严重,就会土地沙漠化。”
“……”
李世民压根就没有听懂温禾说的话。
什么水土流失,他哪里懂得。
别说是他了,就是六小只和李承乾都没明白温禾说的意思。
所以在场的人,除了温禾以外,没有人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
温禾陪着李世民一行人,从清河造船坊返回东武城时,日头已过正午。
肖怀真已然按照温禾的吩咐,将禁止前往辽东的布告,贴遍了东武城的大街小巷。
城门口、集市旁、酒楼前,每一处人流密集之地,都围满了驻足观看的商人。
那些此前早已收拾好行囊、备足货物,就等着近日动身前往辽东的商人,看到布告上的字迹时,全都傻了眼。
原本喧闹的街道,因这些商人的骚动,渐渐安静了几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不多时,几名相熟的商人,便结伴来到了城中的酒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碟小菜、一壶酒,却无人动筷,一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一名商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焦灼。
“这可怎么办?咱们准备的这些货物可怎么办啊?我足足备了三大车的丝绸和瓷器,本想着运到辽东,能赚一大笔,可现在布告一贴,不准去辽东了,这些货物砸在手里,我可就血本无归了啊!”
这些货物,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他本想借着辽东的商机,大赚一笔。
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商人,脸上也满是愁容,却还是忍不住劝道。
“兄弟,别太着急了,好在这些货物可以长期存放,实在不行,我等便南下去长安嘛。”
“我可是听说了,朝廷已经调集了大量的大军,北上驻守辽东边境了,看这架势是要和高句丽开战了!高阳县伯下这个禁令,估计也是怕我们被战火波及,才特意禁止我们前往辽东的。”
“什么?要打仗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众人之间炸开了,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我的天,怎么又要打仗了?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安生日子,怎么又要打仗了?”
一名商人,满脸担忧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打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还有我们这些商人,生意做不成,还要担心身家性命,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是啊,是啊,这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怎么就非要打仗呢?”
另一名商人,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愁绪。
“高句丽那边,怎么就这么不安分,非要挑衅大唐,难道他们就不怕,被大唐灭国吗?”
“谁知道呢,渊盖苏文那人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早就觊觎我大唐的疆土了,这次集结三十万大军,恐怕是铁了心,要和大唐开战了。”
那名消息灵通的商人,语气凝重地说道。
“咱们现在,也别想着去辽东做生意了,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把手里的货物,换成现钱,免得日后,被战火波及,连货物都保不住。”
众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虑,又多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在东武城南的一处僻静宅院内。
吴大憨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伙计们,脸上满是担忧,眉头紧紧皱着,神色有些犹豫,他走到王富贵身边,压低了声音。
“王掌柜,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若是被高阳县伯发现了,可就麻烦了,而且万一真的遇到危险,咱们这一行人,怕是很难全身而退啊。”
王富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吴大憨的肩膀。
“大憨啊,你想多了。高阳县伯那是担心我们的安危,这一点我心里清楚,也十分感激高阳县伯。”
“可你想想,造船厂现在正是急需铁桦木的时候,温公也说了要多储备一些铁桦木,咱们这都是为了高阳县伯好,为了造船厂好,为了大唐好啊。”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一心为了温禾为了大唐的模样。
可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时候朝廷下了禁令,所有商队都不敢再前往辽东,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若是他能够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险从辽东运来大量的铁桦木,不仅能够满足造船厂的需求,还能得到温禾的赏识和重用。
只要他能运来足够多的铁桦木,日后高阳县伯必然会高看一眼。
说不定还会给他更大的机会。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想要得到更大的富贵,就必须冒着更大的风险,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吴大憨看着王富贵,还是有些顾虑:“可是王掌柜辽东那边万一真打仗了怎么办?”
王富贵见状,再次拍了拍吴大憨的肩膀。
“大憨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在我这做个护卫吧?你不是一心想跟在高阳县伯身边,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
他知道吴大憨一直都很敬重温禾,一直都想跟在温禾身边。
只不过温禾身边用不着他,才让他跟着商队一起,也算是给吴大憨找了个能谋生的活。
“这……这真的没问题吗?”吴大憨还是有些担心。
王富贵看他还在犹豫,顿时有些气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地说道。
“你怎的这么胆小?当初,你揭露那里正,给高阳县伯下毒的事情,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那时候你怎么就不害怕?怎么到了现在,就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这是两码事。”
吴大憨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了几分委屈。
“当初是为了保护高阳县伯,就算有再多的危险我也不怕,可现在,们是去违反高阳县伯的禁令,去冒不必要的风险,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不断地挣扎着。
他沉吟了片刻,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王富贵说的话。
他觉得,富贵说的确实有道理,这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良久,吴大憨抬起头。
“算了,我跟你一起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王富贵闻言,当即笑道:
“这就对了嘛,放心吧只要我们小心谨慎,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加快速度把货物装完,傍晚就出发,趁着夜色偷偷离开东武城,省得被人发现了。”
吴大憨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好,我这就去帮伙计们装货。”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忙碌的伙计们走去,开始帮忙装载货物。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