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想让李承乾被废。
否则李承乾只能走仁孝、守拙这条路。
温禾眼神郑重,认真叮嘱道。
“这一次你监国,我只送你一句话,朝政庶务只听不说,遇事不决找你舅父……另外别忘了,写信送往辽东给陛下,嘘寒问暖也罢,询问朝政也罢,要让陛下始终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我本来就是个孩子嘛。”
李承乾小声嘟囔一句,心里一下豁然开朗。
温禾闻言,蒲扇又轻轻敲了一下他脑袋,开怀大笑。
“对,你本来就是个孩子。”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守拙藏锋,示弱仁孝。
这才是太子监国最安全、最长远的生存之道。
翌日清晨。
天光大亮,东武城外官道旁,车马齐备。
温禾前来送行。
皇后长孙无垢,太子李承乾,以及原本随行东武的一众宫人内侍,启程返回长安。
温柔紧紧牵着李丽质的手,两个小丫头满脸不舍站在马车旁。
李丽质眼眶微微发红,落寞问道:“小柔,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长安吗?”
“阿兄不在长安,我一个人在家里,会很想很想他的。”
温柔轻声说着,又连忙轻轻安抚李丽质。
“不过你放心,我会常常给你写信的。”
“那你一定要记得哦,不许忘记。”李丽质郑重叮嘱。
两个小丫头沉浸在离别伤感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
两张生无可恋、面如死灰的脸。
六小只这一次都留下来跟着温禾了。
所以嘛……
李泰郁闷:回不了长安,见不到小梅了。
杨政道更郁闷:今年仲秋佳节,都不能和柳小娘一起过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生无可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长孙无垢看着依依不舍的两个小丫头,温柔笑着上前拉开李丽质,轻声安抚。
“好了,别依依不舍了。嘉颖冬日前必定会回长安的,很快就能再见。”
李丽质嘟着小嘴,一步三回头,望着温禾,认真叮嘱。
“阿禾,你回长安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好。”温禾脸上露出柔和笑意,轻轻点头。
李丽质这才依依不舍牵着长孙无垢上车,可马车刚走出几步,她又掀开车帘回头看向温禾,久久不肯放下。
“这丫头。”
李世民站在一旁,没好气轻哼一声。
满心无奈。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亲女儿,还没出嫁呢,心思全都挂在温禾这竖子身上了。
心心念念全是他,自己这个父皇反倒排在后面了。
李世民收敛情绪,看向温禾,淡淡开口:
“咳,朕也要出城了,下午便正式启程北上幽州。”
“哦,那恭送陛下。”
温禾随意拱了拱手。
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李世民又没好气哼了一声。
看他生气,温禾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嘛,李二这一次确实大方,三万贯说给就给了。
所以他打算,给李世民准备一份足够惊喜的大礼。
温禾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半个月后,臣会给陛下一个惊喜。”
李世民正要转身动身,闻言脚步猛地顿住,立刻回头:
“什么惊喜?”
“惊喜嘛,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温禾故意卖关子,嘴角含笑,一脸狡黠。
看着他这副得意调皮的模样,李世民心里痒得不行,可他也了解温禾。
不想说的东西,再怎么逼问也问不出来。
李世民干脆不再追问,转头看向一旁垂头丧气的六小只。
他神色一正,严肃叮嘱。
“李恪、李泰、李佑、李愔,你们跟着温禾学习新学,待日后返回长安,朕会亲自逐一考校你们学业。”
六人连忙躬身拱手:“诺。”
直到李世民一行人彻底走远,车马消失在官道尽头,六小只才齐齐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尤其是杨政道,一脸如释重负,浑身放松。
跟着李世民身边这段日子,他每日心惊胆战,一句话不敢多说,时时刻刻忐忑不安。
现在陛下终于走了,他总算舒坦了。
温禾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模样,不以为然地笑道。
“看你们一个个的,好像陛下是恶鬼一样,陛下有那么可怕吗?”
“就是就是,陛下一点都不可怕。”温柔连忙点头附和。
在她心里,陛下从来没有凶过她,一直温和善待她。
一旁的李愔立刻不服气地怼了一句。
“说的先生好像不怕阿耶似的。”
“我怕吗?我会怕?笑话。”温禾不屑切了一声。
“那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被阿耶追着满院子打……”李愔嘴快,脱口而出。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僵住。
抬头一看……身边人全都不见了。
李佑、李泰、杨政道早就脚底抹油,远远躲到一边。
契苾何力憨憨看了他一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危险,立刻连连后退好几步,远离李愔。
“唉,作死啊。”李恪轻轻叹气,默默后退。
李愔这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缓缓转头,看向脸上依旧带着和善微笑、一步步朝他走近的温禾。
气氛瞬间死寂。
“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李愔声音发颤,吓得快要哭了。
温禾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温和。
“你怕什么?你先生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是吧。”
李愔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温禾这么久,太懂了。
越是和善温柔,越是暴风雨前夕。
“先生,我童言无忌!我都懂!”
“先生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怕阿耶!”
“不。”温禾轻轻摇头,笑得温柔。
“我怕,谁让你先生之前,确实被你阿耶追着打呢。”
“先生我错了!我真错了!”李愔欲哭无泪,当场认错求饶。
“不,你没错。”温禾依旧温和笑着,缓缓开口,
“是先生我错了,正所谓,教不严,师之惰,这段时间,是先生我疏于管教,没有顾及到你们的课业与磨砺啊。”
这句话一出。
在场六小只,除了心大憨厚的契苾何力,其余五人脸色瞬间惨白,全身僵硬。
温禾笑意不减,缓缓宣布。“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从今日开始,你们每日日程重新安排,上午,学习数理算术新学,下午,全部前往清河造船坊,上实践课。”
“先生,什么是实践课啊?”李佑小心翼翼试探问道,心里已经隐隐不安。
“实践嘛,顾名思义,就是实地亲身劳动干活。”温禾笑得灿烂,
“造船可是一门大学问,锯木、刨板、搬运、打磨、上桐油、搭建船骨,样样都要亲手学,亲手做。”
全场死寂。
一片沉默。
片刻后,契苾何力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立刻答应:“好啊!”
他一点都不抗拒。
只要不用学枯燥难懂的算术数理,其他的只要不动脑子的活,他干什么都开心!
剩下五小只脸色一个比一个黑,一个个眼神怒火滔天,齐刷刷死死盯着一脸开心的契苾何力。
这憨子!
温柔在一旁看着他们苦不堪言、欲哭无泪的模样,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开心极了。
温禾转头看向温柔,笑意收敛。
“走,小柔,你好像很久描红写字了,阿兄带你去书房读书。”
温柔脸上笑容瞬间戛然而止。
下一秒,她崩溃大喊。
“啊……丽质!我要和你一起回长安!!”
“喊什么喊,这些天没我在,你肯定玩疯了。”温禾二话没说,提溜着小丫头就朝着县衙内走去。
留下六小只在那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