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吴大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崩溃,再也忍不住当场失声痛哭。
“王掌柜!我们有救了!是县伯的飞熊卫!是高阳县伯派人来救我们了!”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三个字。
当初温禾带着飞熊卫路过陈家村,那时他就心心念念想要加入飞熊卫,想要追随温禾。
而这三个字,从今往后只怕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吴大憨立刻停下脚步,朝着袁浪方向拼命挥手,嘶声高喊。
“上官!上官!我是吴大憨,我是高阳县伯的人,我是吴大憨啊!”
袁浪定睛一看,先是一怔,随即立刻记了起来。
“吴大憨?!不就是当初在陈家村,县伯救下的那个憨子吗!”
身旁飞熊卫也猛然回忆起来。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当初咱们大军行军时,他凭着一双腿,一天一夜徒步追上咱们骑兵的那个汉子!难怪刚才跑的速度这么吓人!”
“他不是一直在东武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辽东边境荒野?”
袁浪心中立刻升起疑惑,下意识警惕起来。
“难不成是县伯暗中派他前来探查消息?”
袁浪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温禾行事缜密,就算派人侦查,也绝不会派这么一个性情耿直的憨子冒险。
他心中警惕不减,立刻策马靠近。
等到近距离看清,袁浪看到吴大憨背上奄奄一息的王富贵,还有狼狈不堪的吴大憨。
袁浪脸色瞬间一变,立刻翻身下马,焦急上前。
“你们这是遭遇了什么?!”
“都是那该死的高句丽蛮夷……!”吴大憨情绪激动,说到一半忽然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背上,
“王掌柜!王掌柜你怎么了!”
吴大憨瞬间心慌意乱,吓得手足无措。
袁浪立刻上前仔细探查鼻息脉搏,稍稍松了口气:“没死,只是重伤昏厥失血过多,速速叫来军医救治!”
袁浪心中清楚,王富贵、吴大憨都是温禾的商人,不管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首要就是不能让他们死了。
随后袁浪询问吴大憨身上有无伤势。
吴大憨咧嘴一笑,大大咧咧摇头:“我没事!高句丽那些狗东西射箭一点都不准,一箭都没射中我!”
袁浪仔细检查一圈,确认他只是皮外伤,便开口道:“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任城王殿下。”
“任城王?”
吴大憨闻言,瞬间紧张得狠狠咽了咽口水,浑身拘谨不安。
他出身草根农户,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见到堂堂王爵,心中惶恐忐忑,手足无措。
袁浪看着他紧张憨厚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此时李道宗已经处理完战场,缓缓策马而来。
袁浪立刻上前行礼,随后详细介绍:“启禀殿下,此人名为吴大憨,乃是当初平定清河崔氏之乱时,县伯温禾在陈家村所救之人,性情憨厚忠直,一心追随县伯,如今在东武县伯麾下做事。”
“小娃娃的人?”
李道宗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憨厚朴实的吴大憨,眼中满是好奇。
吴大憨惶恐低头,不敢抬头直视他,紧张得浑身僵硬。
李道宗温和开口问道:“方才在荒野飞速狂奔之人,就是你?”
“是……是小人。”吴大憨老实小声应答。
“你奔跑速度惊人,竟然能甩开高句丽骑兵追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李道宗目光忍不住落在他双腿之上,越看越是好奇。
这汉子相貌身材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却拥有如此恐怖脚力。
袁浪在一旁笑着解释:“任城王有所不知,当年吴大憨仅凭双腿徒步,从陈家村一路追赶我大军骑兵,一日一夜未曾停歇,硬是追上行军队伍,当时就连高阳县伯见到,都大为震惊赞叹。”
“原来是这样……真是个人才。”李道宗眼中顿时来了兴趣。
他万万没想到,温禾身边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奇人。
随即李道宗神色一正,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辽东高句丽边境,为何你们会有高句丽骑兵追杀你们?”
吴大憨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王富贵违抗温禾禁令,私自带队潜入辽东采购铁桦木遭遇高句丽截杀,还有高句丽大举出兵襄平等所有事情,全部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李道宗听完,脸色骤然凝重。
“高句丽大军……已经从襄平出城了?”
他立刻追问。
“你可知高句丽出兵兵力多少?领军之人是谁?”
吴大憨茫然摇头:“小人不知道,但是人很多,黑压压的一片全部都是人。”
李道宗不再多问,立刻陷入沉思。
方才他们一战歼灭的高句丽追击骑兵,足足一千精锐。
能随意派出一千骑兵追杀两名商人,如此奢侈不计代价的命令,绝不是普通守将能够下达。
答案只有一个。
渊盖苏文本人来了!
李道宗神色凌厉,立刻下令。
“袁浪!你亲自率领一百玄甲精骑,向东深入侦查,探明渊盖苏文大军具体位置,一旦发现踪迹,立刻燃放信号烟火,不得有误!”
“喏!”袁浪立刻领命离去。
一旁吴大憨鼓起勇气,上前拉住李道宗衣袖,激动急切地说道。
“大王!小人也要去杀高句丽人!我要给死去的二牛、给所有惨死的同伴报仇!”
李道宗看着他执拗憨厚的模样,冷哼一声。
“你一介平民,去什么去……不过你既是小娃娃温禾的心腹之人,那便是本王的人,你暂且跟着本王左右即可。”
吴大憨虽然没完全听明白这位大王说的话,但他知道可以留在军中,以后总有报仇的机会,便连忙答应了下来。
看着他朴实执拗的模样,李道宗不禁失笑。
他是真的好奇,温禾到底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憨傻的人。
五日之后。
东武。
消息顺着海运船队传回到了前线,送到温禾面前。
“王富贵、吴大憨……他们什么时候私自潜入辽东的!”温禾浑身气血骤然上涌。
一旁肖怀真闻言大吃一惊,立刻上前躬身请罪:“是下官失职,监管不严未能约束好旗下商队,下官请罪。”
“死了十几个人……平白无故,惨死十几人。”温禾闭上双眼,满心愤怒。
他再三严令,反复叮嘱禁止前往辽东,是为了保他们性命。
前来报信的人见状,连忙开口宽慰。
“启禀高阳县伯,正因为吴大憨、王富贵二人报信,陛下才提前知晓渊盖苏文领兵的消息。”
“陛下当即下令飞鱼卫奇袭高句丽大营,首战大捷炸死炸伤高句丽五千余人,渊盖苏文大败,已经狼狈龟缩回襄平城内不敢出战,这乃是天大的军功啊!”
可温禾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军功再大,也换不回十几条惨死的人命。
他看向肖怀真,语气冰冷。
“第一,立刻彻查所有死者身份籍贯,每一户人家发放三倍抚恤金,家中生计困难的官府立刻全额接济安置,家中有子女孩童的全部送入东武官办学堂免费读书入学,终身免除学费。”
“是!”肖怀真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
“第二,立刻重新张贴全城告示:即日起,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前往辽东!胆敢私自前往辽东行商永久剥夺东武所有通商资格,终生不得与官府、造船坊、市舶司交易,永不录用!”
温禾一想到那些商人在高句丽铁骑之下绝望惨死的画面,心中便怒火翻腾。
都是王富贵贪心不足,利欲熏心!
“第三,即刻废除王富贵全部商籍!收回他所有采买权限!等他活着从辽东回来,立刻拿下,按违抗禁令之罪从重治罪!”
肖怀真在一旁连连记下。
随即只听得温禾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也有过错,我拿出一百贯来你帮我分给他们家人。”
“还有如今东武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后面无需我再亲自监督,所以我会向陛下辞官,然后举荐你。”
他说罢,抬头看向肖怀真。
肖怀真显然没有想到,温禾竟然会这么做。
他猛然一惊,连忙劝道。
“县伯不可啊,此事分明是下官的过错,何况下官才疏学浅,年纪尚小,还不能担当大任。”
“你年纪能有我小?”温禾嗤笑一声。
肖怀真愕然,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赔罪。
“下官并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怎能和县伯相比。”
“行了别拍马屁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温禾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肖怀真觉得他顾虑太多。
随即他沉吟了片刻,宽慰他道。
“我正好偷懒几天,这几个月可把我累够呛。”他站起身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不过他现在应该还没得歇息,等李世民的旨意传来,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肖怀真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忽然只见外头急匆匆的跑来一个人,看他模样穿着普通,像是个寻常的百姓。
但外头的不良人竟然没有拦住他,任由他就这么进来了。
“百骑监察司葛冰见过高阳县伯……这是洪统领命标下从长安送来的信。”
“洪阳的信?”
温禾狐疑的接过,当他打开后,顿时面色一变,将信瞬间捏成一团。
“娘希匹的,这群狗东西敢欺负老子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