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高句丽大军方才走出襄平城门不到五里地,又一道急促慌张的呼喊从后方疾驰而来。
渊盖苏文眉头猛地紧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才出城短短五里,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斥候已经紧急来报两次。
让本就性情暴躁狠戾的渊盖苏文心中怒意不断攀升。
他冷声道:“近前来!”
那斥候连滚带爬冲到马前,急忙高声禀报。
“启禀大对卢!刚才那个逃脱的唐人,竟然中途折返回来了,斩杀我军两名士卒后,背上另一个重伤的唐人逃了!”
“什么!”
渊盖苏文闻言,瞬间双目赤红,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一个区区唐人商人,不但从高句丽铁骑围捕中逃脱,竟然还敢杀回来主动挑衅,杀人救人,视高句丽大军如无物!
这已经不是逃跑,是赤裸裸的羞辱!
“为何不将所有唐人尽数斩杀!”
渊盖苏文怒极,抬手一鞭狠狠朝着斥候脸上抽去,鞭子破空呼啸,力道狂暴。
“方才本对卢下令派出的追击骑兵呢?整整一队人马,为什么连两个手无寸铁的唐人都抓不住!”
斥候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声音颤抖慌乱。
“大对卢饶命!是……是骑兵见到商队的货物,全都争相上前抢夺财物,就、就没有人发现他……”
他辩解的话还没说完。
寒光一闪。
渊盖苏文腰间长刀骤然出鞘,一刀劈下。
斥候人头落地,鲜血喷溅满地,当场气绝。
周围所有高句丽将士瞬间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清楚渊盖苏文的性子。
暴躁、多疑,最恨的就是自己的颜面受损。
渊盖苏文目光冰冷如霜,直接转向方才领命追击的那名高句丽大将。
那大将脸色煞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催马上前想要开口解释。
可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渊盖苏文长刀再挥,凌厉刀气横扫而过。
大将惨叫一声,满脸惊恐绝望,直接从马上重重摔落,当场毙命。
‘还未正式开战,便连续斩杀斥候与大将,这渊盖苏文就是个刚愎自用、喜怒无常的蠢材!’
一旁人群之中,郑元璹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惊悸不已。
这几年他身在高句丽,表面风光无限,深得渊盖苏文信任重用,是权倾一方的右辅大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渊盖苏文欣赏他的手段,也正是靠着他谋划,渊盖苏文才得以提前掌控高句丽大权。
所以渊盖苏文对他,确实比对旁人敬重三分。
可这让他觉得如履薄冰。
他能有什么手段。
若是有的话,何至于当初被温禾逼到这种地步。
他这些年给渊盖苏文的谏言,几乎全部都是百骑送给他的。
也就是说,都是从长安传来的。
郑元璹心中无比清醒。
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他的下场,就会和刚才死去的大将一模一样。
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面上依旧平静淡然。
渊盖苏文杀完人,胸中怒意稍稍平复几分,对着身旁另一名心腹将领下令。
“再派一千精锐骑兵!全速追击!本对卢不管他跑多远,必须把这两个唐人给我抓回来,本对卢要亲自砍下他们的腿!”
那将领不敢有半分犹豫,立刻躬身领命:“喏!”
渊盖苏文脸色稍缓,随即一挥马鞭,沉声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方才被杀的大将尸体,就这么横倒在路边,任由后续大军马蹄踩踏。
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收尸。
与此同时。
距离渊盖苏文大军数里之外的荒野。
一个浑身浴血、衣衫破烂的身影,正拼尽力气背着另一个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人,在荒野之中狂奔。
此人奔跑速度快得惊人,哪怕背着一个成年人,依旧脚步不停。
正是吴大憨,而他背上背着的正是王富贵。
“王掌柜!你坚持住!千万可别死啊!”
吴大憨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边跑一边急声呼喊。
“你还没给我结工钱!工钱都还没给我!你绝对不能死啊!”
背上的王富贵气若游丝,胸口伤口不断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虚弱艰难地开口。
“你个憨子……我不是让你……独自跑去报信吗……你跑回来干什么……回来送死吗……”
“你们都死了,我一个人跑回去,万一高阳县伯觉得我是逃兵怎么办。”
吴大憨回答得无比老实直白。
他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他只知道一同出来的同伴全都惨死,不能自己一个人苟活。
王富贵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喉咙一口口鲜血涌上,心口悔恨交加,酸涩难忍。
“你背着我……跑不快的……高句丽骑兵很快就追上来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要死……”
“那就一起死!反正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吴大憨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拼尽全身力气加速奔跑。
“你个憨子……罢了……大不了就一起死吧……”王富贵眼中缓缓流下泪水,他此刻心如刀绞,
“都是我贪心……都是我一心想立功……执意违抗县伯禁令,同行十几条人命,全都因为我,惨死在这里……”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明明温禾再三警告辽东危险,禁止商队前往那里。
是他自己利欲熏心,才酿成这场灭顶之灾。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现在真的有大麻烦了!”吴大憨焦急万分。
王富贵心头一紧,虚弱惊慌地问道:“高句丽人……追上来了?”
“不是……”吴大憨一脸崩溃,苦着脸说道,
“是……是我不认识路啊!”
“……”
王富贵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一口血直接噎死。
“往西!往西边走!”王富贵用尽最后力气指引方向,声音微弱。
“哦哦哦!往西!”吴大憨连忙慌乱调转方向。
“王掌柜你再坚持坚持!只要回到大唐境内,我们就能活了!”
他拼命向西狂奔,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跑错了方向。
自己跑错方向,反而阴差阳错躲过了高句丽追兵。
高句丽派出的一千骑兵循着大路向西猛追,却连他们半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就在高句丽骑兵搜寻无果之时,西侧林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急促马蹄声!
数百名身披玄甲的大唐精锐骑兵骤然杀出!
为首一人一身玄甲,手持马槊,胯下骑着一匹枣红战马。
他目光凌厉,一声怒喝震天动地。
“大唐任城王李道宗在此!”
高句丽骑兵长途奔袭,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列阵迎敌,瞬间慌作一团。
大唐玄甲铁骑悍然冲入敌阵,势如巨浪席卷。
高句丽骑兵如同被狂风摧折的茅草一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轮冲杀结束。
李道宗便勒住战马让手下将士继续围杀,而他率领亲卫登上一旁高坡,拿出温禾之前送他的望远镜,朝着东面高句丽大军方向仔细眺望侦查。
突然出现一队高句丽骑兵,这事太过蹊跷。
忽然他看到远处一个飞速移动的怪异影子。
远远看去,说是像人又不像人。
主要是哪有人长了两个头颅、四只手臂,奔跑速度快得堪比战马,浑身上下血糊糊的。
“那是什么野兽……不对!那好像是人!”
李道宗微微一愣,立刻下令,“袁浪!你带几名飞熊卫前去查看清楚!”
“喏!”
身旁飞熊卫统领袁浪立刻领命,带着三名精锐飞熊卫,策马朝着吴大憨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正在拼命奔跑的吴大憨听到身后急促马蹄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高句丽追兵赶到,转身就要继续狂奔逃命。
可就在这时。
一支弩箭骤然射出,精准落在他面前不到十步远处。
声音从他后面传来。
“我们是大唐飞熊卫,尔等何人,立刻站住,不许再跑!”
“飞……飞熊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