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谌靠在太师椅上,姿态慵懒,打着哈欠,满脸不耐烦。
“谁能猜得透那人的心思,想当初咱们在百骑的时候,他天天使唤咱们,动辄打骂,如今咱们都脱离百骑进了左右备身卫,他难不成还想喊我们过来当差?”
说罢,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武元庆和武元爽兄弟俩,挑眉问道:“你们二人住在温禾对面,可察觉到什么?”
武元庆和武元爽对视一眼,一同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
武元庆说道:“没什么异常啊,昨日只看到他带兵回京,府里忙成一团,其余的我们也不清楚,再说了,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打听他的事啊。”
想起当初被温禾收拾的场景,武家兄弟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当年他们一时糊涂撺掇独孤谌当街刁难温禾,结果反被温禾手下的护卫制服,事后还被陛下扔进百骑,被温禾狠狠磨砺了一番,那段日子,简直是他们的噩梦。
李道兴说道:“昨日咱们都没有当值,但我听说,高阳县伯昨日在太极殿可是威风了一把,把那些人都给吓住了。”
“他若没这个本事,当初也就不可能掌控百骑了。”对此独孤谌毫无意外。
“也是,他若是没这个本事,你们仨当时也不会被他收拾了。”李道兴故意调侃道。
这下顿时刺痛了独孤谌。
你李道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可话虽如此,独孤谌心里也清楚,若是没有当年那场渊源,
他们三人如今也进不了左右备身卫这等亲近皇权的要职,或许还在长安街头晃荡,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这份情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也记着几分。
只是被李道兴当众戳破旧事,独孤谌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当即重重哼了一声,眼神扫向李道兴,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也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聚众私赌,被温禾当场抓了个正着,然后被任城王狠狠揍了一顿,连爵位都被削去,可比我丢人多了!”
说完,他还特意微微扬着下巴,冲着李道兴睨了一眼,眼底满是得意,一副“我虽然丢人,但你比我更丢人”的模样,只想把刚才丢的脸面,全部挣回来。
可李道兴却半点不恼,反而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笑意。
“那都是年少不懂事,一时糊涂罢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某如今早已改过自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顽劣子弟了。”
看着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独孤谌顿时觉得有些吃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
他皱着眉头,暗自嘀咕。
这李道兴怎么换性子了?
几人正僵持时。
“咳咳。”
一声轻咳,从堂外传来,瞬间打破了堂内的散漫气氛。
独孤谌、李道兴、武元庆、武元爽四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动作整齐划一,就好像是训练过似的。
毕竟当年在百骑之时,温禾便是这般,一声轻咳便意味着要训话。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即便如今脱离了百骑,他们依旧没能改掉。
可独孤谌刚站直身子,就瞬间反应过来,眉头一皱。
不对啊!他温禾如今已经不是我的上官了,我现在是左右备身卫的人,凭什么还要对他这般恭敬?!
想到这里,他梗着脖子,又缓缓坐回了座椅上,脸上摆出一副倨傲的神色,故作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坐在他身旁的武元庆,见状不由得心头一紧,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独孤郎君,你确定要坐着?”
“怕什么?”
独孤谌扬着下巴,语气不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倔强。
“他现在又不是我的上官,我凭什么起身迎接他?我才不起来,不管是谁来了,我都不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挺直了腰板,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可心底却还是隐隐有些发虚。
不过他好歹是上门做客的,温禾总不能为难他吧。
何况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只是他话音刚落,只见温禾走进堂来。
而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少年。
看到李承乾的那一刻,独孤谌浑身一僵,脸上的倨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来,动作急促,差点撞翻桌上的茶盏。
李道兴和武元庆、武元爽三人,也同样满脸愕然,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温禾邀他们前来,竟然还请了太子殿下?
震惊过后,四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几分恭敬与忐忑:“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神色冷淡疏离,只是微微颔首。
“免礼。”
他心中早已清楚这四人与温禾的恩怨。
好在当时父皇派了玄甲卫跟随保护先生们,才没让独孤谌得手。
后来听说,独孤谌被父皇扔进百骑,被温禾狠狠磨砺了一番,性子收敛了不少,也老实了许多。
可方才在堂外,他清清楚楚听到了独孤谌的话,语气中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对自家先生依旧没有半分敬重。
所以,他自然不会给这四人什么好脸色,语气中的冷淡,毫不掩饰。
“都起来吧。”
李承乾说着,迈步朝着堂内上首的位置走去,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温禾。
温禾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了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推辞,缓步走到上首一侧坐下。
直到温禾坐稳之后,李承乾才在他身旁坐下。
这一幕,落在独孤谌四人眼中,皆是心头震动,满脸吃惊。
他们早就知道,太子殿下倚重温禾,对温禾十分敬重,却没想到,敬重到了这般地步。
连落座的先后顺序,都要以温禾为先,这般姿态简直是把温禾放在了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温禾自然看出了李承乾的心思,这小子是故意在这四人面前摆姿态,想给自己立威。
他心中暗自失笑,却也没有点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今日叫你们四个人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想托付你们帮忙。”
说着他抬了抬手,示意四人坐下。
李道兴连忙躬身拱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连忙说道:“县伯尽管吩咐,我等力所能及,必定尽力相助,绝不敢有半分推辞!”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兄长李道宗与温禾关系极好,若是能讨好温禾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武元庆和武元爽兄弟俩,也连忙跟着点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县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一定照办!”
他们当年被温禾收拾怕了,现在看到温禾便感觉脊背发凉。
唯有独孤谌,依旧梗着脖子,轻哼了一声缓缓坐下,还伸手撩了一下衣袍,故意摆起了姿态。
他心中暗自好笑。
温禾,你也有求到本郎君的时候!
以往都是你使唤我,今日你求我办事,我可不会轻易答应你,总得拿捏一番,找回往日的颜面。
温禾看在眼里,也懒得计较他的小性子,只是淡淡一笑,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们四个人,带着我和太子殿下,去一趟平康坊,就找一个文人雅士汇聚最多、清雅悠闲的地方,好好放松半日,体验一番长安的市井闲情。”
说完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四人,神色坦然,仿佛自己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话落在独孤谌、李道兴、武元庆、武元爽四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四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神色中满是难以置信。
四人在心里默契地喊了一声。
你温禾疯了吗?!
平康坊是什么地方?
那是长安城内最繁华的风月之地,即便有文人雅士汇聚的清雅之所,可终究也是风月场所。
温禾竟然要带太子殿下去平康坊?
这若是传出去,不仅温禾要被治罪,他们四人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而坐在温禾身旁的李承乾,听到“平康坊”三个字,脸颊瞬间泛红,连耳根都热透了。
他连忙避开独孤谌四人朝他投来的目光。
“行了,我已经选好地方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出门吧。”
说罢温禾便站起身来。
独孤谌几人错愕不已。
“真的要去啊!”独孤谌问道。
温禾睨了他一眼,轻笑道:“自然,别废话了,今日我请客,走吧。”
说罢,温禾也不给独孤谌后悔的机会,带着李承乾便径直出了门。
独孤谌等人见状,面面相觑。
只听得李道兴笑了一声:“来都来了,便一起吧,还是说你不敢?”
他说罢还特意冲着独孤谌挑了下眉。
“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独孤谌轻哼了一声,大步的跟了上齐。
武家兄弟俩自然更不敢拒绝了。
随即一行人便出了门,周福也早早的准备好了马车,齐三也在一旁等候多时了。
几人一同上了车,齐三驾着车朝着平康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