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直接略过了组织任免文件,查看老兵们的处罚档案。
看他们因为什么事情违规,可以大概判断他们是什么性格。
看的不是罪证,而是一个人愿意为什么冒险,为什么坚持,又为什么妥协。
这也是师父教导他的,一个人的坚持可以是装的,一个人的过错装不出来。
没有人是不犯错的,就算是陆昭也是如此。
在他的个人档案里,记录最多的就是在蚂蚁岭时期的批评教育,几乎是每个月都要有一次。
归根结底就是他总是拿规则违抗吕金山的命令,让领导面上挂不住。
可陆昭又没有违反规定,只能进行批评教育。
其次就是看他们的背景调查。
身体状况,家庭经济情况,有无战后创伤。
谁有子女在改制中受益?谁有家属在当年事件中受牵连?
最后陆昭依据这些材料,在心里构建出人群画像,把所有人分成三类人。
温和、激进、极端
温和派是大多数,更多是心灰意冷,没有进行过非常过激的反抗举动,也是大多数人。
统战难度不高,他们愿意来帝京就已经算同意了,只是缺乏一个契机,一个台阶让他们走下来。
应对这些人需要拿出实际行动,让他们了解武德殿政策方向,明白特区的用意。
激进派是炮仗,一点就炸。
统战难度较高,需要耐心消化他们的怨气。只要成功让他们泻火,那么谈起来会容易许多。
极端派另论,他们不会来帝京。
做完这一切,陆昭抬头已经天黑了。
他伸了个懒腰,问道:“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吗?长安这地方最好的地方就是能吃到各地正宗美食,有一些比本地还要好。”
“我要先去换一身常服。”
黎东雪点头应下,接待工作虽然繁忙,但比驻防任务要自由。
在屯门岛驻防的时候,她每次出来找陆昭都需要请假,一个月不一定能出来一次。
接待任务则不同,她有自由支配的时间。
两人离开军团统筹部大楼,开车来到距离最近的南中道办事处,选了一家火锅店。
南中火锅是油锅,以牛油和各种辣椒香料为底,看起来红彤彤的一片。
陆昭点了一桌子的牛羊肉,他将肉片不断加入其中,目光紧盯翻滚的肉片状态,一到时间就立马送进嘴里。
如此机械化式进食,盘子迅速叠加。
黎东雪则有点厌食,只是简单夹了两筷子,就看着陆昭狼吞虎咽。
一部分超凡者是不喜欢进食的,生命补剂会提供饱腹感,久而久之就会出现厌食症状。
对于他们来说,进食不是享受,而是一种需要遵守的纪律。
越是如此官署单位对于进食要求就越严格,部分单位是存在考核指标的。
如今军队里的将卒,严查期间少吃一顿要通报批评,一天不吃要被提干。
黎东雪询问道:“阿昭,你打算怎么对那些老兵进行统战工作?”
陆昭一边吃着牛肉,一边回答:“挨骂,认错,再恳求。”
黎东雪微微一怔,皱眉道:“你如今的身份,还需要去挨骂?”
陆昭如今已经不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而是未来特区负责人,受到天侯看重的青年才俊,新军组建工作中的武德殿钦差。
他未来去到南中道,自己师父跟他说话都要客气一下。
“我现在身份是新军组建工作中的一员。”
陆昭知道发小的言外之意,却没有丝毫自傲,语气诚恳道:“我不是他们上级,他们也不欠我的,反而是联邦欠他们。”
“他们有怨气需要发泄,而我恰好在这个位置上。”
黎东雪皱眉道:“可总不能纯挨骂吧?这些老前辈可不好应付。”
陆昭见她脸色不好看,问道:“今天被下马威了?”
“……”
黎东雪微微点头,具体什么事情没有说。
陆昭又问道:“你怎么回应的?”
“那当然是受着,我还能骂他们不成?”
黎东雪撇了撇嘴,颇为不爽道:“改制又跟我无关,早知道我就把他们拉去公羊坟头前,让他们骂个痛快。”
陆昭忍不住发出两声轻笑,随后提醒道:“你这么干是要被处分的,被骂就忍一忍,能被骂也是领导能力的一种。”
黎东雪提问道:“那阿昭你怎么看待公羊?又如何回答老兵们?”
这无疑是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也是陆昭接下来工作要面临的问题。
小雪同志看来是有政治工作能力的。
陆昭夹起锅中肉片,咀嚼吞入腹中,方才作答:“历史是过去的政治,政治是当代的历史。宋明时期的事情,现在才有结论,现在的事情还没有答案。”
曾经他认为公羊天侯是有功绩的,他保全了神州基本盘。
虽然华夷之别存在巨大错误,但以地域为基础划分出一个笼统意义上的华族,确实成功转移了矛盾。
现在陆昭又有了新的想法,那就是不作评价。
因为之前的口径来源于王天侯上台后的宣传,承认公羊时期的功绩,并隐晦表示存在过错。
再往前就是绝对正确的,联邦是神州的联邦,而不是神州是联邦的神州。
二者都是不同时期,不同的宣传口径。
黎东雪陷入思索,问道:“你打算打太极?”
陆昭摇头道:“自然不是,就像我说的。挨骂,认错,再恳求。”
黎东雪有点被绕晕了,不满道:“你在跟我打太极吗?你要认错,岂不是在认定公羊时期是错误?”
陆昭依旧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都是王天侯自己说的。”
黎东雪面露困惑随后逐渐品出味道来,问道:“要是王天侯怪罪下来怎么办?”
“王天侯宽宏大量,而且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我只是转达他的意思。”
陆昭用笃定的语气回答。
真怪罪下来,那他就要找叶婶婶了。
一不给资源,二不让借势,那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
黎东雪半信半疑。
考虑到陆昭的职务,相当于钦差大臣,那肯定是得到天侯授意才会行动。
不然陆昭也不会擅自行动。
一顿火锅结束,陆昭返回军团统筹部大楼,进一步将老兵们资料进行分类。
一眨眼便到了第二天早上。
顾芸打来电话。
“阿昭,你人呢?”
“我在军团统筹部,你开车过来接我吧。”
“你不是还没分配工作吗?”
“昨天来了一个任务,让我去给老兵做统战工作。”
早上十点。
陆昭坐上了一辆白色轿车,顾芸坐在驾驶位上,韩栋才坐在后排。
他坐到后排,车辆立马启动。
韩栋才问道:“小陆,听说你要去给老兵做统战工作。这个时间段来进京的老兵,应该是32年退休那一批吧?”
陆昭略感意外:“这个事情传得那么广吗?”
一个统战工作,连韩栋才这种学术界的大学士都有所耳闻。
韩栋才摇头道:“不算广,只是事情有点敏感,所以许多人会特意关注。我听说是挂了叶槿的名字,大家都好奇天侯那边的态度。”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