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志这一开口,就如滔滔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当年王守正号称黄金时代三杰,与叶将军、余大学士并列。当时就有人质疑了,叶将军是联邦的英雄,人民最忠诚的战士,是在中南半岛战场上杀回来的。”
“余大学士奠定了生命补剂理论基础,制定了生命补剂的生产流程,至今仍在沿用。”
赵文斌指着窗外,也就是政务官署的方向。
“那王守正他有什么成就?唯一能说得出口的就是对暹罗总督的错误进行了平反,但远远比不上叶将军和余大学士!”
“他能与叶将军并列,那都是走了后门,完全就是一个关系户。我看早就跟公羊老贼勾搭上了,跟着公羊老贼一起谋朝篡位,然后当起了五国柱,再到联邦天侯。”
“他配吗?!”
老一辈果然是有力气的。
陆昭有点听舒服了。
虽然王天侯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正确的,但正确的不一定对所有人好。
就比如这一次的任务,陆昭能看出来完全就是冲着叶槿来的,利用自己与叶槿的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
陆昭没有恶感,也不会感恩戴德。
他会全力支持王天侯,但在工作累的时候也要心底蛐蛐两句。
陆黎二人听了半小时,赵文斌骂累了,逐渐平复心情。
他点了一根烟,长出一口气,道:“这个事情是一笔烂账,不是简单两句话能够理清楚的。我不会骂你们,更不会把火气撒到你们身上。”
“你们也不用为组织说话,我依旧觉得如今的组织是具有反开化性质的。”
陆昭觉得找到了切口,连忙接上道:“但是王天侯如今在进行改革。”
赵文斌嗤之以鼻道:“改革?他要是真想改革,当年就不会去当五国柱,事到如今还谈什么改革。”
看来不能从政治角度去劝说,并非所有人都关心政治,并且能够读懂,老兵们也是如此。
陆昭立马改变策略。
他稍作沉默叹气道:“32年改制确实带来了很多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对你们的处罚也确实重了,这是组织的失误。”
无论是公羊天侯,还是王天侯的个人错误,如今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除非到了彻底推倒重来的一天,承认他们的错误可以是胜利宣言,但不能是宣战口号。
用组织的失误代替个人错误,既承认了不公,又维护了体制。
也不是组织坏了,是当时执行坏了。
语言艺术向来如此。
这是陆昭最近两年学习最多的方向,他本来是嗤之以鼻,后来勤加学习。
因为他要当指挥棒,自然就要以经世之道为主。
要是像赵文斌这种中层骨干,他们保持纯洁性是绝对正确的,国家需要他们这种人。
赵文斌眉头一挑,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
至少比那些来谈赔偿,一字不提错误的人要强。
他问道:“你这些话是组织的态度?还是你个人的态度?”
陆昭毫不犹豫回答道:“我不代表组织,但我是王天侯钦定的特使,专门负责监察新军组建。”
进了政务官署,那就是王天侯说了算。
出了政务官署,那他的话可就都是王天侯的指示。
赵文斌闻言,微微瞪大。
这个身份份量很重,他虽然在骂王守正,但假设天侯跟他承认错误,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你怎么看待32年那段历史?”
一个尖锐的问题被抛出来。
陆昭早有准备,回答道:“32年的事情很复杂,您想听好一点,还是实话?”
“实话。”
“公羊天侯有他的历史功绩。”
赵文斌眉头皱起,却还耐着性子听下去。
陆昭故意停顿,也是为了判断这位老乡的性格。
如今一看是需要重点拉拢的,就算接下来要启动托底方案,那也要将赵文斌变成自己的人脉。
一个坚定的黄金战士,又能明事理,还压得住自己的脾气。
这种人是良将帅才。
他继续说道:“但32年那时候,路线走了弯路,让你们这些坚持原则的人成了牺牲品,委屈了你们。”
“而且许多人也没能守住本心,一开始是不提华夷之别的,可渐渐地就变味了。”
赵文斌眉头舒展,道:“当年我们反对,就是看出来一些人的心思。很多时候一旦起了不好的苗头,腐化就是眨眼睛的事情。”
“别说是大灾变之后,就算黄金时代也有许多贪官污吏。”
眼见有戏,陆昭继续附和道:“生命补剂委员会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一开始确实为提升补剂产量做出了卓越贡献,可后来它腐化了,变成了侵吞国家资产的腐败机器。”
赵文斌深以为然地点头又直言不讳骂道:“公羊老贼宣传做的很好,可生命补剂的原材料是农民种出来的,是工人加工出来的,是战士们在前线拼杀换来的。”
“他儿子有一点功劳,但也不至于捧成救世主,没有他生命补剂就生产不出来一样。”
“如今那公羊复,也还是生命补剂委员会一把手。”
陆昭切入话题,道:“其实生命补剂委员会已经被分割了,他们说话早就不管用了。”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关于生命补剂委员会制度改革的文件。
一年前就下发了,八个月前就已经尘埃落定。
陆昭准备这些就是要拿事实说话,让老兵们看到王天侯改革的成果与决心。
虽然王天侯天天画饼,但确实做成了许多事情,上台以后就没一天是闲着的。
从打击清洗公羊天侯班子,更正干部纪律风气,再到斗倒生命补剂委员会,制定两道国策。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除了喜欢画饼以外,他对得起如今的位置。
“如今生命补剂委员会要接受武德殿监管,很多制药企业老总都被抓了,那郎牌老总更是无期徒刑。”
“赵叔,您看这些是不是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陆昭一一列举,赵文斌皱着眉头。
他心底还是有怨气的,但也无法反驳王守正的功绩。
眼见似乎进展斐然,陆昭又道:“王天侯正在拨乱反正,很多人都在反对,需要你们的帮助。”
“要是新军里还像32年一样乌烟瘴气,你们拍桌子走人,责任我担,我替你们背这个黑锅!”
黎东雪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阿昭好霸气。
仿佛他就是天侯一样。
应该是天侯让他说的吧?
不然刚刚那些话就太僭越了,一边说自己是天侯特使,一边承认32年存在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