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城。
一辆军用吉普车行驶在高架桥上。
车内是四个军装男性,勤务兵负责开车,副手坐在副驾驶位上。
后排两人穿着军官服,军衔分别是少将和大校。
“赵哥,到底什么犯罪团伙,竟然需要军团、治安、特反三方联合行动?”
“不是三方行动,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把大家召集过来谈一谈联合打击超凡犯罪的事情。”
“上个月不是已经开过会了吗?”
“开过会了,不代表就能顺利合作。除了南中军团以外,赤水军、特反、治安等系统,我看有不少人与道门有联系,至少是从中获利的。”
“这个我懂,我在南海西道干边防的时候,很多村子本身就是犯罪窝点,连村民都能从中获利,更不用说体制内的。”
“还有就是空降了一位蜀王城市执,一道首府的市执,要么是武侯,要么就是差了半步。”
副手通过后视镜,观察着两人的交谈,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心中有落差。
领导赵德是四阶超凡者,参加过卫国战争,担任过市执,又在苍梧城生命补剂一系列案件里立下诸多功劳。
调任南中军团,作为第一批将官。
他地位比自己高很正常。
但赵德旁边的张立科只是二阶超凡者。
听说是南海西道乡下边防站站长,南中军团成立以后,整个边防站被编入军团。
作为边防站长的张立科原地上调一级。
最大的功劳是抗洪。
到这里还能理解,时代的机遇砸在头上,想不升都难。
真正让副手感到不解的是赵首长对这个张立科很是看重。
不仅打破潜规则,让这个二阶超凡者担任重要职务,每次有什么重要会议和活动都带上他。
这如何不让人眼红?
对此,赵德和张立科二人又都心照不宣。
前者是在为未来考虑,自己的老领导存在重大污点。
虽然事情已经翻篇,但未来发展前景已经定死,不可能更进一步。赵德想要继续往上爬,乃至争夺一下武侯的位置,就需要寻找新的靠山。
他思索了一圈,发现只有陆昭背后的刘武侯最合适。
直接去找刘武侯是不可能的,但可以通过搭上陆昭的关系,间接跳到刘武侯这条船。
同时,陆昭作为未来特区特首,发展前景同样巨大。
投资陆昭是稳赚不赔的。
最重要的是两人有一定合作基础,也不算唐突。
只是直接投靠,赵德有点拉不下脸,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将官,怎么能投靠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赵德思来想去,就打算从张立科身上入手。
这人生命开发不行,其他条件都很优秀。三年前冲在抗洪救灾的第一线,情商足够,担任过边防站站长职务,了解交州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跟陆昭是出生入死的关系。
就赵德所知的,当年陆昭最落魄的时候,都是张立科接济的。
小到母亲的医疗费,大到功勋申报都有张立科帮忙。
否则陆昭当时就不可能是一个排长,很有可能也闹不出那么多事情。
张立科接触的消息不多,却有另一种想法。
‘陆昭跟赵哥认识,所以才提携我。我靠着这个关系往上爬了很多,说不定已经比陆昭职务高了,见面得让他再喊一声首长。’
如果不是受限于生命开发,张立科感觉自己能去当旅长了。
他虽然是一个大校,但在大灾变后军衔就不值钱了。
战争年代可以立功的机会太多了,涌现了大量年轻的校官和将官。军中更是出现了将卒这种特种作战部队,三期将卒人均大校,四期以上将官过半。
军团内部地位,第一看职务,第二看军衔,第三看生命开发。
军衔是荣誉,只要敢拼命,在当下的时代很容易升。
张立科原本只是一个少校,但一次抗洪救灾就跳到了中校,南中新军组建又让他当上了大校。
但职务选择范围,只能是不太重要的文职。
现在张立科是南中军团档案室负责人。
放以前这个位置顶多是少校,不可能让一个大校高衔低配。
南中治安总司。
车辆停稳,赵德等人下车。
治安总司领导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双方握手,寒暄一番后一同走进了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内的人基本到齐,除了赵德这个南中新军代表,其他重量级人物分别是治安和特反的一把手,赤水军的一位少将代表。
等待10分钟以后,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清瘦男子走了进来。
会议室内所有人纷纷站起来。
赵德望着对方,眼中闪过一分惊讶,他认得对方。
南海道政局首席刘武侯的秘书,柳浩。
‘他竟然是空降的蜀王城市执。’
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对方的能力、资历、背景都到位了,明年就是武侯选拔,据说会有许多名额。
换做是平时柳浩是来镀金,但现在南中的局势,只能是来当救火队长。
‘如果他能协调好工作那么武侯,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柳浩也注意到了他,两人虽然不认识,但在南海是有过几次见面的。
他朝着赵德点头示意,后者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也微微点头。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会议室内众人眼中。
大家没有说什么,却都记在心里。
赵德心中困惑,不由得猜测道:‘柳浩空降下来是为了解决南中的问题,我们中南军团作为独立于南中系统之外的力量,可能要调动我们来打破南中铁板一块的地方山头。’
随后柳浩坐在主位上,翻开了桌面的材料。
“各位先看简报吧。”
所有人翻看报告。
在来之前,他们就有所了解,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
内容大概就是近期南中出现了一个超凡犯罪团伙流窜作案,手段极其狠辣,已经造成了60人的失踪。
根据专业人士判断,现场打斗痕迹表明作案者至少是三阶超凡者。
两天时间,连续作案三次,横跨上千公里,造成六十人失踪。
南中最近一年乱象频发,可这种级别的案子屈指可数。
目前事情仍在调查,由于对方作案范围太大,时间太短,侦破难度很高。
不过赵德觉得这个案子现在拿出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南中治安系统还没办法锁定犯罪分子,就是他们办事不力。
办事不力就要批评,批评就是定性。定性就可以执行纪法,进行人事上的任免。
到时候就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确实有部分干部犯错了,新领导要下来整顿风气,所以进行了人事调动。
这不是攻击,是组织决定。
先礼后兵,师出有名。
赵德是当过市执的,这三板斧他很熟悉。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治安总司长,对方神态自若。
‘想来,应该挺慌的。’
赵德可以肯定,对方一定很慌。
因为很多事情,贪不贪由不得他,很多人就是靠着一次‘失误’起势的,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愿意去查,肯定能查出来的。
“各位都看完了吗?”
柳浩开口询问,众人齐声回答道:“柳市执,看完了。”
“那会议开始吧,今天找大家来,是为了集中力量督办这个案子,也是进行检讨。”
柳浩点头,语气平缓道:“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只是治安层面的。两天三起,横跨蜀王城到黔中,六十人失踪,我们到现在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各位觉得,是我们的侦破能力不够,还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没人接话。
南中治安总司长保持着严肃,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柳浩也没指望谁回答,继续说下去:
“我来之前看了一下南中近三年的超凡犯罪数据。治安系统报上来的案件数逐年下降,但社研总司的民调显示,群众安全感也在下降,各位觉得正常吗?”
治安总司长开口道:“柳市执,情况是这样子的,南中地形复杂,边境线长,基层治安压力确实很大,我们的人手……”
“我不是来听困难的。”
柳浩出言打断,完全没有给对方留情面。
“去年南中治安系统上报恶性犯罪案件四百一十二起,结案率百分之九十五。社研总司同期收到的群众举报是两千六百起,其中涉及超凡暴力的有一千一百起。”
治安总司长心底泛嘀咕。
边境地区乱象丛生很正常,2600起都算是少的。
他疑惑举报是怎么到长安的。
由不得他想清楚其中的因果。
柳浩质疑声传来:“四百一十二对两千六百,差了六倍。高总司长,你帮我解释一下,剩下的两千多起去哪了?”
高总司长回答道:“柳市执,群众举报存在重复和不实的情况,这个数据需要甄别。而且社研总司的数据,一般只能作为参考,并非真实数据。”
“那很不巧,我说的这个数据是经过联邦监司背书的。”
柳浩让秘书拿出一叠文件,绕着会议桌走了一圈,给每个人都发放一份。
部分人心头一沉,这空降的市执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文件最终传到了高总司长眼中。
他看到了联邦监司盖的章,也看到了许武侯和何武侯的签字。
大意是社研总司通过提取民众情绪,制作了一个基于超凡力量的数据库,从中能准确了解到基层情况。
具体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联邦监司的背书。
“高总司长,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柳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再度抛出一个问题:“这三起案件,第一起发生在山区道观,距离你们的治安巡防站不到十公里,从案发到你们接到报案,中间隔了多久?”
“第二起案件在黔中郡府,与第一起间隔了十三个小时。”
“第三起案件,反应最快,案发五小时就有人报警了,是家属报警的。”
“这是什么原因?”
一连串问题下来,高总司长只得低头,支支吾吾完全答不上来。
凡事要讲个逻辑与道理。
可逻辑和道理说清楚了,那乌纱帽可以不要了。
不如先装死,落得一个失察。
柳浩等了一分钟,见他开始装死,语气缓和道:“我不是来追求某个人的责任,而是要找出问题,解决问题。”
“这个案子暴露出了南中治安系统的无能,我已经向联邦监司请示,案子由联邦监司督办,南海苍梧治安总司负责。”
会议室陷入沉默。
在场许多人都想出言反对,可柳浩甩出来的牌太大了。
他们根本无法在正面进行反驳。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可地头蛇也不敢正面硬刚强龙。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柳浩起身离开,众人才陆陆续续地走出会议室。
赵德走出会议室,与张立科走在廊道上。
后者心有余悸道:“这柳市执气场真足,我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赵哥,你说那个治安总司长是不是要遭殃了?”
赵德点头:“大概率是完了。”
这种处境他很了解,自己的老领导不一定有事,但自己肯定是要遭殃。
除非接下来也像当年南海西道一样,各种原因叠加下来,局势危如累卵。然后这个治安总司长能力挽狂澜,否则被联邦监司盯上,必然是要吃牢饭的。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赵首长,请留步。”
赵德与张立科转身,看到来者是柳浩的秘书。
“请问有什么事吗?”
“柳市执想要见您,方便移步吗?”
“可以。”
赵德没有拒绝。
早在对方朝自己点头,他就有所准备。
赵德被带到一楼会客室内,张立科和秘书留在外边。
房间是专门给领导干部休息用的,装饰很好,各种物品齐全。柳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进来,起身迎接。
“赵同志,你好。”
“柳市执,您好。”
两人握手,随后相继落座。
“赵同志在南海的时候,我们应该见过好几次面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认识。”
“柳市执记性好,苍梧那次联席会议,我坐在后排,你在台上主持。”
“都是替刘首长办事。”
寒暄了一番,柳浩没有继续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赵同志,我需要你的帮忙。”
赵德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态:“柳市执客气了,只要是职责范围以内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力帮忙。”
言外之意就是职责范围以外的事情得加钱。
可以不谈条件,但也不能什么都没有保证就上。
“刚才会议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南中治安系统的问题不是能力问题,是立场问题。他们下边已经盘根错节,从内部没办法入手。”
柳浩顿了顿,直言道:“我需要一支干净的执法力量,不在南中的利益网里,不受地方人事牵制,能拉出来就用的。”
赵德闻言,明白了对方意思,提出心中疑惑:“您不是说要调动苍梧城的治安力量吗?”
柳浩回答:“那边我自然会调动,但我需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也需要中南军团帮助。”
赵德摇头道:“柳市执,我们是为收复交州组建的军团,本身是没有执法权的。”
“军团上街抓人,程序上说不通。就算抓了,案子怎么移交?走哪个系统?到时候南中地方一闹,我们反而被动。”
柳浩早有准备,请人帮忙的第一步不是请,而是消除顾虑。
他道:“我已经跟上面沟通过了,调动走军团统筹部的调令,名义上是打击凡犯罪,案子的程序由联邦监司和苍梧治安总司负责。”
联邦监司背书,苍梧治安总司跨区管辖,中南军团提供执法力量。
如此一来,就能绕开整个南中地方系统。
‘这位柳市执也不是等闲之人。’
赵德心中赞叹,可依旧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他是想通过柳浩,搭乘上刘武侯的关系,进一步投资陆昭。可自己不是中南军团长,不能拍板下决定。
所以柳浩应该是想让自己牵线搭桥。
怎么说也是第一批军团将官,担任政工岗位,手里管着人事。
这是赵德在南海药厂事情上冲锋陷阵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