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五具尸体，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陆昭嗅到刺鼻的味道，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名单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
随后他身体紧绷，精神力全面铺开，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昭回头望去，
一个人从厂房大门走来。
十六岁左右，身材消瘦，个头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黑色长裤，运动鞋。
他径直坐到了拉杰刚才的位置上，伸手将焦尸推开，坐到了位置上。
陆昭没有动，注视着对方的行动，一双黑色眸子已经被金焰占据。
空中火随时准备发动。
之前在南海用一次就会晕眩，现在能连续用两次。如果只用一次的话，能保持战斗力。
少年看着陆昭，用一种仰视又带着些许胆怯的眼神。
与他对视之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尴尬，局促，带着讨好。
‘他这是在搞什么？’
陆昭心中充满疑惑。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陆昭只会当对方是一个腼腆的小孩。可如今外边已经打的天翻地覆，内景化身佛树躁动不安，面前这个少年就是大群意志的一部分。
两人对视。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对话。
少年一直维持着那个尬笑。
陆昭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实在开不了口，只得率先打破僵局。
“我们又见面了。”
一年半前，陆昭在南海与圣徒大群有个短暂的会面。
那时自己因为空中火被盯上，圣徒大群找上门来，将化身佛树种到了自己内景内，期望能够转化自己也成为大群一部分。
时至今日，陆昭没有被转化，但已经从陆果儿身上感受到了危机。
少年愣了一下，面露困惑，摇了摇头道：“您见到的应该是圣徒。他并不能代表我们所有人，也已经不是主意识。”
“你们？主意识？”
陆昭面露疑惑。
关于圣徒大群的信息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谜团，联邦研究了近百年，依旧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不知道它的起源，不知道它的目的，不知道它需要什么，又害怕什么。
一百年前，它只是一种集体性精神疾病，对社会危害性不大。
五十年前，它被当做是某种超凡者地下结社，面临联邦的围剿。
三十年前，一个叫圣徒的超凡者站了出来，开始与官方力量正面对抗。
于是，它的存在终于被人们知道。
也是从这一时期开始，联邦有关部门就不断地查阅史料与卷宗，将许多事件与大群意志结合起来。
那些看似诡异的集体性事件，一下子就有了解释。
“就是你们口中的大群。”
少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我们是一体的，但又充满分歧。我们完成了躯体上的统一，却无法完成意志上的一致。”
陆昭没有插话，心中记下信息。
躯体上的统一，应该指的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体。
在超凡力量语境下，精神不等于意志，精神更像是意志的载体。
大群达成了精神体的统一，所以他们的力量能够无缝转换？
少年继续说道：“你们研究了我们很久，想找到主体，找到核心，然后一举消灭，对吧？”
陆昭没有否认，问道：“你们没有主体？”
“没有错，我们不存在一个能作为源头的主体。就像水一样，流到河里与海里都是水，变成了气体也还是会变回来。我们不来自大海，也不来自河流，只是水这一个概念。”
少年解释着，姿态也逐渐放松下来，没有那么拘谨局促了。
“我们内部是完全混沌的，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志，都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下成为副意志，再成为主意志。”
“今天的主意志，明天可能就被吞噬，后天又冒出一个新的。”
陆昭将这些信息逐条记下。
微小意志，副意志，主意志。
‘这个少年大群，似乎还挺友善的，愿意透露那么多信息，不过也可能是欲盖弥彰。’
他问道：“怎么划分？”
少年回答：“三阶以下是微小意志，没有自我，只有本能。三阶以上是副意志，开始有一定的自主判断，五阶就有资格成为主意志。”
陆昭回想起过去遇到的大群意志。
最早期的圣徒是五阶，所以他应该是当时的主意志。
在云开观击杀的老道士是三阶，算副意志。
按照这个逻辑推算下来，他大概能够理解，大群意志明明说是统一的，可实际相处起来却又好像是不同的人。
陆昭道：“你是什么？”
少年摇头，依旧带着略显腼腆的笑容：“我是群意志。”
陆昭面露疑惑。
“现在的主意志是道长。”
少年补充道。
‘道长，道士，情报里有说过，化圣会掌握一种特殊的精神攻击术法。’
陆昭立马对应上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真假无法进行证实，但是情报是能对上的。
他也可以事后去找师父求证。
“群意志和主意志，有什么区别？”
少年回答：“群意志是我们所有微小意志、副意志共同分化出的一缕念头，融合而成的存在。”
陆昭抓住其中疑点，道：“所有声音的总和，难道不是意志的统一吗？”
少年摇头道：“主意志太强，会压制其他声音。微小意志太弱，无法代表整体。所以在需要对外交涉的时候，我们会共同催生一个中间态。”
陆昭追问：“所以你不是主意志，也不是副意志？”
“没有错，我是所有人的公约数。”
少年顿了顿，下一刻嗓音突变，似有千百道声线叠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就是大群意志。”
精神声浪化作巨浪拍来。
陆昭脑中嗡鸣，视线短暂模糊。
两秒之后，他视线恢复，精神体稳定下来。
‘五阶？’
陆昭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他还有师父给的两次保命机会，不用太慌乱。。
何况就算跑了今天，只要化身佛树还在自己身上一天，对方就一定会找上门来。
现在是了解敌人的机会。
可能明天换了一个人格过来，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少年又变回了那个局促不安的模样，道：“抱歉，吓到你了。”
陆昭没有接这句话，直接问：“你今天来这里，具体想要什么？”
少年如实回答：“我们希望你加入。”
“加入？”
他右手紧握，掌心已经有金光若隐若现。
“难道不是吞噬吗？”
少年摇头，回答得很认真：“吞噬是圣徒的做法，他会把你的记忆全部吸收，我们现在不这么做。”
“具体怎么个邀请法？”
“将你的神魂溶解，再根据你的意志重新凝聚。”
少年解释道：“你的记忆还在，你的思维方式还在，你的一切都还在，你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陆昭听完，抬起右手，掌心金焰亮起。
空中火直接拍到了少年脸上。
紧接着，右臂龙鳞发红发烫，角龙弓的力量也随之发动。
一瞬间，厂房内被白光吞噬。
少年的精神体被空中火燃尽，肉体在白光中化作灰烬。
从出手到消亡，不超过三秒。
白光消失，一切归于平静，月光落到了陆昭身上。
以他为起点，面前的后半截厂房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焦土与铁水。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陆昭等待三秒，并没有看到任何异样。
甚至精神蠕虫都没有出现。
难道说群意志没有任何力量，真正有五阶力量的是主意志。
那个被称为“道长”的存在。
陆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后方便传来动静。
轰！
一道身影倒飞而入，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一道残影。
陆昭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他接住了那道身影，脚下地面被推出两道痕迹。
定睛一看，是玉素道长。
陆昭伸手将她托住，免得直接瘫倒在地上。
“什么情况？”
玉素站稳身形，回答道：“十八个里杀了十六个，精神蠕虫全钻进最后一个人体内，现在是四阶。”
“黎东雪呢？”
“还在缠斗。”
话音未落，厂房剩余的铁皮屋顶被一阵狂风吹飞。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结构立马崩塌，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工厂空地早已经被战斗余波弄得一片狼藉，黎东雪与一个中年男人对峙。
男人身上衣物大半烧毁，露出的皮肤呈现不均匀的颜色，像是多块拼凑起来的。
五官也在不断发生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像是无数张脸争相浮出水面呼吸。
而气息是四阶。
陆昭与玉素加入战场，前者来到黎东雪身侧，询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黎东雪紧盯着前方的敌人，回答道：“不影响行动，这个怪物很棘手，道法极其强悍，至少有强力级神通的威力。”
道法是对神通力量的模仿。
一些道行高深的修行者，就算没有神通，也能拥有类比神通的力量。
但这种人非常稀少，每个门派可能就一两个。
此时，大群四阶目光落到了陆昭身上，咧嘴冷笑：“道爷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吗？”
他抬手，一道土金色的光芒凝聚成枪形，飞向陆昭。
玉素心念一动，奇门八卦旋转，五行颠倒。
金芒化作一团土块，掉到了地上。可下一刻，土块又泛起火光，直接炸了开来。
轰！
火焰席卷周围百米。
玉素护在二人身前，抵挡住了火焰。
大群四阶紧接着踏步而来，脚下泥土翻涌，凝聚成一条十米长的土龙，张牙舞爪朝三人冲来。
三人各自散开，黎东雪闪避之余，右手雷霆劈下。
雷霆直奔敌人面门，但大群四阶手中法诀一变，脚下土龙生出犄角抵挡住了雷霆。
三秒过去，玉素再度准备好了第二个道法。
土龙被强行转为木龙，身形僵直在原地。
可仅仅是拖延了片刻，大群四阶便将其变回了土龙。
这一过程中，黎东雪连续两次攻击，都未能取得很好的成效。
战局僵持住了。
陆昭没有直接加入战场，他的手段威力很大，消耗也很大。
不能贸然使用。
他观察着战场，十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战斗风格。
大群四阶道法精湛，就算受到颠倒五行影响，也只是顿挫片刻又能正常使用。
每一次玉素颠倒五行，对方都能在两秒内适应新规则，重新施法。
完美展现出了古法修行者的全能性。